21、喂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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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微果然开始发热。
天快亮时，沈稚衣从里间出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烫又潮。谢照微靠在院中那棵枣树下一张小竹榻上，眉头拧着，唇色发白。她没喊疼，也没让人近身。
“你发烧了。”沈稚衣说。
“嗯。”谢照微连眼睛都没睁。
“伤口沾了脏东西。得重新清。”沈稚衣说。
谢照微这才睁眼。她看着沈稚衣，眼神没平时那么利，像蒙了一层水雾：“你还要给朕上药？”
“不然呢？”沈稚衣蹲下来，去解她臂上已经渗出血的布条。谢照微没躲，由着她。沈稚衣动作很轻，可药粉撒下去时，谢照微还是抽了一口气。
“疼？”沈稚衣问。
“不疼。”谢照微说。
“你嘴比刀还硬。”沈稚衣说。
谢照微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天亮起来，苏四娘熬了粥。沈稚衣端了一碗，先送到里间给郑平。郑平半靠在床头，接碗时手直抖。沈稚衣看了心酸，别开脸：“郑叔，你先养着。等你好些，我再问你当年的事。”
“小姐。”郑平低声叫住她，“那位……真的是陛下？”
沈稚衣点头。
郑平沉默片刻，说：“我这条命，是她救的。”
“我知道。”沈稚衣说。
“可当年带兵围府的，也有她。”郑平说，“小姐，我分不清了。”
沈稚衣没说话。她分得清。也分不清。谢照微救过她，养过她，如今又为郑平伤了胳膊。可谢照微也确实在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带兵去了沈家。哪怕她没有点那把火，她也在场。这恨和恩搅在一起，像药和血，早已分不出哪一味是哪一味。
沈稚衣出了里间，重新盛了一碗粥，走到谢照微面前。谢照微还靠在小竹榻上，额上搭着一块湿帕。沈稚衣把帕子揭了，换了一块新的。
“吃东西。”沈稚衣说。
“手没力气。”谢照微说。
“左手呢？”
“也软。”
沈稚衣看着她。谢照微也看着她，眼睛湿湿亮亮的，像只等着被喂的猫。沈稚衣忽然很气。这女人明明在朝堂上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这会儿却装得连碗都端不住。
“张嘴。”沈稚衣说。
谢照微从善如流地张嘴。沈稚衣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过去。谢照微吃了一口，眉心舒展开些。沈稚衣又喂第二口。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院里偶尔几声鸟叫。
“沈稚衣。”谢照微忽然说。
“嗯。”
“你是不是很恨朕？”
沈稚衣手一顿。她没抬眼，只把碗里的粥搅了搅。
“你问过很多遍了。”她说。
“朕想听你亲口说。”
“恨。”沈稚衣说，“也分不清了。”
谢照微像是料到她这么说，并不意外。她慢慢抬起没伤的那只手，碰了碰沈稚衣垂在身侧的手。沈稚衣没躲。
“朕也一样。”谢照微说，“朕欠沈家的，朕认。可朕从来没后悔把你抱回来。”
沈稚衣抬头看她。谢照微的目光很静，像一块终于肯落地的东西。沈稚衣忽然觉得喉咙发苦。她也恨。也感激。也想杀她。也怕她死。这些全是真的。没人能告诉她要怎么办。
“吃粥。”沈稚衣说。
谢照微乖乖张嘴。沈稚衣把最后几勺喂完，又替她擦嘴。谢照微偏头，趁机在她指尖上蹭了一下。沈稚衣像被烫到，手一缩。
“你真是……”沈稚衣没说完。
“真是离不开你。”谢照微替她说完。
沈稚衣没说话，起身收了碗。她走到井边，把碗浸进冷水里，慢慢搓着。井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可她的心更乱。像有人把她这四年的恨、怕、软、疼，一股脑全倒进同一口锅里，熬得她不知是什么滋味。
苏四娘从堂屋出来，见她站在井边发愣，小声说：“沈姑娘，陛下的伤，得静养。这热怕是要反复。”
“我今晚留在这儿。”沈稚衣说。
苏四娘点头：“那我去收拾个干净房间。”
沈稚衣没再说话。她站在井边，抬头看天。天上云已经散了，露出一点很淡的蓝。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清晨的水气。沈稚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家老宅也有这样一个院子。父亲坐在枣树下喝酒，母亲在屋里绣花。她蹲在井边，等一颗熟透的枣掉下来。
那时她还不叫沈稚衣。
她叫沈雁回。
如今，雁早飞远了。
而她身边，多了一个会为她夜闯赵府、会为她受伤、会在她喂粥时用指尖蹭她的人。
沈稚衣闭了闭眼。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已经不能再骗自己，说谢照微只是仇人。
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喂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