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殿上人 早朝前 ...
-
早朝前，天阴得厉害。
沈稚衣站在含章殿偏室，替谢照微系那身玄色朝服的最后一枚暗扣。谢照微没说话，只低头看她。沈稚衣的手指又碰到她腰侧，这次没抖。
“今日赵玄圭要动你。”谢照微说。
“我知道。”沈稚衣说。
“怕吗？”
沈稚衣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让人想起暴雨前突然没了风的湖面。沈稚衣忽然想，谢照微其实也怕。她怕的不是赵玄圭，是沈稚衣被扯进旧事，是沈稚衣当众知道当年带兵的人里有她。
“你才怕。”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沈稚衣手心一热。那里心跳又重又急，像有什么在用力撞。
“朕怕你。”谢照微说。
沈稚衣愣住了。
谢照微没解释。她松开沈稚衣，转身走向殿门。走了几步，又停下：“今日你不必去前朝。朕一个人去。”
“我要去。”沈稚衣说。
谢照微回头。沈稚衣站在晨光未明的殿里，像一柄刚出鞘的旧刀，冷，却稳。
“若他当你面翻沈家旧案呢？”谢照微问。
“我就听着。”沈稚衣说。
谢照微看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好。那朕就让你听听，朕怎么回他。”
金銮殿上，文武分列。
谢照微端坐龙椅，目光从众臣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赵玄圭脸上。赵玄圭出列，先向上一拜，随即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臣有本奏。”赵玄圭声如洪钟，“臣要参一人。”
谢照微不动声色：“参谁？”
“沈稚衣。”赵玄圭抬头，“此人以药人之名留居禁中，夜宿含章殿，秽乱宫闱，且来历不明，与十五年前沈家旧案有重大牵连。臣请陛下将此女交由三司严审，以正视听。”
满殿哗然。无数目光落在沈稚衣身上。沈稚衣就站在殿门外。她没穿宫装，只一身素白。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她衣袂轻动。她没看那些朝臣，只看着谢照微。
谢照微也看着她。
“赵玄圭。”谢照微开口，声音冷而稳，“你参她秽乱宫闱，那你可知，是谁让她留宿含章殿的？”
赵玄圭一滞。
“是朕。”谢照微说，“是朕要她来，要她住，要她夜夜都在。不是你口中的‘秽乱’，是朕离不开她。”
殿中静得可怕。连最老成的大臣都变了脸色。
谢照微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玄色龙袍在殿中划出极重的风。她走到沈稚衣面前，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大殿中央。
“你们不是想问她是谁吗？”谢照微说，“朕告诉你们。她叫沈稚衣，是朕的人。她姓什么，来处如何，朕一清二楚。她若要害朕，四年前就动手了。她若要离开，朕跪也跪不住。她留在朕身边，不是为了你们那套君臣纲常。是因为朕这条命，只有她能顺。”
赵玄圭脸色发白：“陛下，你——”
“朕还没说完。”谢照微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刀，“赵玄圭，你今日敢在朝上逼朕交人，不过是想借沈家旧案，拉朕下马。朕告诉你，沈家的事，朕迟早会查。谁欠的，谁还。到时候你最好还在这个位置上，看看到底是谁被拖出去。”
满殿死寂。
沈稚衣站在谢照微身侧，手被她握着。谢照微手心滚烫，和从前一样，像能把她的血都点燃。她忽然想，谢照微哪里是怕赵玄圭。她是要借赵玄圭的手，把沈稚衣真正拉到自己身边，再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你疯了。”沈稚衣极低地说。
“早疯了。”谢照微低低回她，随即转头看向朝臣，“退朝。”
没人敢动。
直到谢照微牵着沈稚衣走出金銮殿，那些大臣才像活过来一样，跪了一地。
宫道上，风大起来。谢照微走得很快，手心却始终没松。沈稚衣跟在她身后，忽然说：
“谢照微，你今日说的，有几句是真的？”
谢照微停下，转身看她。云层裂开一点，天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沈稚衣，眼底有火，也有极深的倦。
“每一句。”谢照微说，“从‘朕离不开她’，到‘朕这条命只有她能顺’，全是真的。”
沈稚衣喉咙发紧。
“你就这么喜欢我？”她问。
谢照微朝她走了一步，抬手擦了一下她眼尾。动作很轻，轻到沈稚衣几乎没察觉。
“朕不喜欢你听话，也不喜欢你温顺。”谢照微说，“朕喜欢的是，你恨朕恨得干净，却还在朕疼的时候，把手指放在朕额头上。”
沈稚衣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谢照微，像要把这个人从满殿风雨里单独认出来。
“回宫。”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动。她反手扣住谢照微的手，在空荡荡的宫道上，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殿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