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药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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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照微真跟着沈稚衣出宫了。
没摆銮驾，没带禁军。只换了身寻常青衫，像哪个府里出来的年轻夫人。可那通身的气度，怎么都遮不住。她跟沈稚衣并肩走在长街上，引得好几个人回头张望。
“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沈稚衣低声说。
“怕什么。”谢照微说，“认出来就认出来。”
“赵玄圭会做文章。”
“他已经在做了。”谢照微侧头看她，眼里带点不以为意，“你出宫他都能堵，朕陪你逛个药铺，他还能把朕参到太庙去？”
沈稚衣懒得再劝。她拐进巷子。苏四娘的药铺就在前面，半旧的木门半掩着，门口晒着几簸箕甘草。沈稚衣推门进去。苏四娘正给一个老妇抓药，抬头见是她，又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人，手里的药秤差点掉地上。
“沈、沈姑娘。”苏四娘忙对谢照微要跪。
谢照微抬了抬手：“不必。朕今日不是皇帝，是陪她来的人。”
沈稚衣横了她一眼。苏四娘哪里还敢说话，只把老妇的药包好，送出门。回来时顺手把门掩上，倒了两碗药茶。
“昨日你们走后，赵府的人又来过一次。”苏四娘压低声音。
“说了什么？”沈稚衣问。
“没说什么，只在我这铺子前后转了几圈。”苏四娘道，“赵玄圭那老东西，最会假客气。他越是按兵不动，越说明在等机会。”
谢照微坐在一旁，忽然道：“他不用等。他的折子已经递到朕案头上了。”
苏四娘脸色一白。沈稚衣也看向谢照微。
“参你昨日带禁军离宫。”谢照微端起药茶，喝了一口，像在说今日天气，“还说你与沈家旧案有牵扯，要朕将你送出宫，交三司查办。”
沈稚衣没说话。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赵玄圭不会因为她一个“药人”大动干戈。他真正要动的是谢照微。只要把沈稚衣拖出来，就能让谢照微当朝失态。昨日带禁军出宫，已经让赵玄圭抓住了把柄。
“你打算怎么办？”沈稚衣问。
“不怎么办。”谢照微放下茶碗，“他敢递折子，朕就敢当朝留你。他说你是沈家旧人，朕就说你是朕的人。他要把你送审，朕就把你送进后宫。”
沈稚衣胸口一滞：“谢照微，你正经点。”
“朕很正经。”谢照微看她，“你姓什么，朕早就不在乎。他赵玄圭要翻沈家旧案，正好，把当年的事一并翻出来。看看到底是谁更见不得光。”
苏四娘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忙说：“沈姑娘，你们……还是先进里间说话吧，外头人多眼杂。”
沈稚衣点了点头。谢照微却先一步起身，往里间走，像回自己宫中一样。沈稚衣跟进去，把门带上。里间很小，只一桌一榻，堆满药草。谢照微走到唯一一扇小窗前站定，背对着她。
“沈稚衣。”她忽然说，“你在怕。”
“没有。”沈稚衣说。
“你怕他查出你是谁。”
沈稚衣没否认。
“他查出来也没用。”谢照微转身看着她，“沈家的事，朕压了四年。不是怕他，是怕你。”
沈稚衣一愣。
“怕你知道当年带兵的人里有朕。”谢照微说，“朕一直不让人提，不是因为不能翻案。是因为翻出来，你第一个恨的人，就会变成朕。”
沈稚衣喉咙发紧。她看着谢照微，忽然有些分不清这个人到底在保护她，还是在保护自己。
“可我现在已经恨你了。”沈稚衣说。
“那不一样。”谢照微走近她，“你恨朕的时候，还在给朕熬药。可如果当年的事翻到你面前，你会连药都端不稳。”
沈稚衣没说话。谢照微说得对。她可以恨她，却还没准备好把那段旧事彻底撕开。赵玄圭若真把她变成“沈家遗孤”，那她这些年忍下的东西，会像火一样全烧出来。
“所以，你回宫后，哪儿也不去。”谢照微说，“赵玄圭要查，让他查。天塌下来，有朕。”
沈稚衣抬头看她。小窗外的光斜斜落在谢照微身上。她穿着青衫，不像帝王，倒像谁家清冷的夫人。可她一开口，仍是要替人遮天的疯子。
“谢照微。”沈稚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照微愣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沈稚衣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沈稚衣连呼吸都放慢了。
“因为朕对别人，都没这么上过心。”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淡，像苦味里渗出的一点回甘。
“苏四娘看到你，差点跪下去。”沈稚衣说。
“朕让她别跪。”谢照微说。
“你还不明白吗？”沈稚衣说，“这天下，谁敢让你陪着逛药铺。”
“朕乐意。”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过一会儿，伸手替谢照微理了理衣襟。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谢照微捉住她的手，在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回宫。”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抽回手。她“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药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