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同床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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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含章殿比白日更静。
沈稚衣在偏室门口站了很久。偏室确实没收拾。连张像样的矮榻都没有，只有两个旧箱笼和几卷堆在墙角的书。窗外又开始飘雨，细得像针，落在瓦上几乎听不见。
她站得脚都凉了，终于转身去了主殿。
谢照微正靠在榻上看折子。殿里只点了一盏灯。她听见门响，没抬头，只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过来。”
沈稚衣没动。
“我睡地上。”她说。
“地上凉。”谢照微说。
“我不怕凉。”
“朕怕。”谢照微放下折子，看她，“你若着凉了，明日谁给朕熬药？”
沈稚衣想说“我不熬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她走过去，在谢照微床边坐下，像在坐一条船，随时准备往下跳。
谢照微笑了一下，没说话。她往里面让了让，留出半张床。沈稚衣合衣躺下，背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半尺，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吹灯。”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动。谢照微便自己探身吹灭了灯。黑暗漫上来，殿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沈稚衣睁着眼。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这床太软，被褥又暖，谢照微就在身后，让她生出一股很荒唐的安心。她强打精神，去听外面的雨。雨不大，下得却很密，像有人把整座皇城都泡进水里。
“沈稚衣。”谢照微忽然叫她。
“嗯。”
“你小时候，怕不怕打雷？”
沈稚衣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谢照微为什么问这个。
“不怕。”她说。
“朕怕。”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接话。她想起谢照微犯头疾时冷汗涔涔的样子，怎么都和她嘴里说的“怕打雷”对不上。可这宫里，她一个人坐上那个位子，从没人问她怕什么。
“睡吧。”沈稚衣说。
“你转过来。”谢照微说。
沈稚衣没动。
“沈稚衣。”谢照微又叫她，声音很轻，却像从身后一点点贴上来，“你若不转过来，朕就要过去了。”
沈稚衣闭了闭眼，慢慢转过身。黑暗中她看不清谢照微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落在自己额前。两人离得比刚才更近。谢照微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勾住了她一缕头发，一圈一圈地绕。
“你做什么？”沈稚衣低声问。
“睡不着。”谢照微说，“想碰碰你。”
“你能不能老实点。”
“不能。”谢照微说，“朕若老实，你早跑了。”
沈稚衣气笑了。她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才会陪谢照微在这儿。黑暗里，她慢慢伸手，按住了谢照微乱动的手。
“别闹。”她说。
谢照微果然不动了。她反手把沈稚衣的手握住，轻轻地。沈稚衣没有抽开。她发现谢照微的手其实很小，只是平日里太冷太硬，让人忽略了她也是个会怕、会疼、会半夜睡不着的人。
“你今晚若敢乱来，我回去。”沈稚衣说。
“朕不乱来。”谢照微说，“朕就抱着你。”
话音刚落，沈稚衣就感觉到谢照微往前靠了靠，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她的长发蹭过沈稚衣颈侧，带起一点极轻的痒。沈稚衣僵着，没推，也没应。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小下去。谢照微的呼吸也渐渐稳了。沈稚衣以为她睡着，刚想把手抽回来。谢照微却忽然说：
“沈稚衣，朕没怕过打雷。朕是怕一个人。”
沈稚衣的心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由着谢照微从后面抱着她。那只手搭在她腰上，没乱动，只轻轻扣着。沈稚衣盯着黑暗中的帐顶，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她身体里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恨。
是比恨更早、更深的什么。
她把手覆在谢照微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没有握。只是盖着。
外面的雨还在下。这一夜，沈稚衣终于没有在天亮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