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亮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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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衣醒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殿里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很薄的雾。她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果然，还和谢照微的握在一起。十根手指交扣着，不知是谁在夜里先握紧了谁。
沈稚衣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慢慢想抽回来。
她一动，谢照微就醒了。
“别动。”谢照微没睁眼，声音又低又哑，“再睡一会儿。”
“天要亮了。”沈稚衣说。
“亮了又怎样。”谢照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朕不松手，天亮了也没用。”
沈稚衣侧过脸看她。谢照微半张脸陷在软枕里，黑发铺了满枕。她睡着时少了很多锋利，眉头松下来，脸色也不像前几日那样白得吓人。沈稚衣忽然发现，这人的睫毛其实很长，只是平时眼神太利，从没人敢盯着看。
她别开眼，把脸转向帐顶。
“我该回去了。”她说。
“回哪儿？”谢照微问。
“我的偏殿。”
“你的偏殿以后不用睡了。”谢照微说。
沈稚衣一僵，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谢照微这才睁开眼。她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水气，目光却已经清明。她看着沈稚衣，慢慢撑起身，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像一匹散开的黑缎。
“满宫都知道你昨夜在含章殿过夜。”谢照微说，“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天没亮就悄无声息地回去？”
沈稚衣脸色变了。
“谢照微，你故意的。”
“嗯。”谢照微应得干脆，“朕就是故意让全宫看见。你昨夜来了，今早若偷偷溜走，反而更像和朕有什么。”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沈稚衣咬牙。
“可宫里人不信。”谢照微低头，凑近她，“沈稚衣，你信不信，现在含章殿外已经有十几个宫人等着看你怎么走出去。”
沈稚衣僵住。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谢照微没拦，只靠在床头看她，眼底带一点懒懒的笑意。沈稚衣下榻去拿外袍，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榻底。她弯腰去够，谢照微却先一步下床，把鞋拾起来，放到她脚边。
“做什么？”沈稚衣皱眉。
“帮你拿鞋。”谢照微说。
“用不着。”
“外面的人看的就是这些。”谢照微看着她，声音很轻，“朕给你拿鞋，总好过你光着脚跑出去，让人以为朕昨夜怎么你了。”
沈稚衣脸上一热，劈手把鞋夺过来穿上。她不想再待下去。可走到殿门边，又停住了。谢照微说得对。门外一定有眼睛。从昨夜她进含章殿开始，这出戏就由不得她一个人喊停。
“谢照微。”她没回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出去？”
“和朕一起。”谢照微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像个真正被朕宠着的人，大大方方走出去。”
沈稚衣回头看她。谢照微已经披上常服，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便一挽。她看起来神清气爽，半点不像被旧疾折磨了一夜的人。
“你昨夜根本就没头疼。”沈稚衣说。
谢照微一顿，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睡得太好了。”沈稚衣说。
“那是因为你来了。”谢照微说。
沈稚衣不想再听。她伸手去拉门，谢照微却从身后按住门板。她的胸膛几乎贴着沈稚衣的背，呼吸落在她后颈，又轻又烫。
“沈稚衣。”谢照微说，“你早就不是朕的药人了。满宫都在传，朕的后位是你的。赵玄圭要联姻，朕不肯。你昨晚又留宿含章殿。今日之后，天下都会知道你。”
“所以呢？”沈稚衣声音发紧。
“所以你别再想着回偏殿了。”谢照微说，“含章殿，以后也是你的。”
沈稚衣猛地转身。谢照微离得太近，她一转身，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她看见谢照微眼里有极亮的光，像把整个黎明都收了进去。
“我不要。”沈稚衣说。
“你会要的。”谢照微说。
“我不会。”
“那你推开朕。”谢照微说，“现在。”
沈稚衣没动。
她看着谢照微，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手已经按在谢照微肩上了，只要一用力就能推开。可她没有。
谢照微也没逼她。她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伸手帮沈稚衣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袍。
“走吧。朕送你到门口。”谢照微说。
沈稚衣像被抽走了什么力气。她转过身，慢慢拉开门。
门外果然有宫人。远远近近，跪了一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可沈稚衣知道，她们全看见了。看见谢照微和她一起从含章殿出来。看见她身上披着谢照微的外袍。看见女帝站在她身后，眼神又柔又疯，像在昭告什么。
沈稚衣一步一步往前走。谢照微就站在殿门前，目送她。朝阳从天边升起来，把两人之间的宫道照得极亮。
沈稚衣没有回头。
可她知道，从昨夜起，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亮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