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暖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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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稚衣没熬药。
她坐在偏殿里，把旧刀从案上拿起来，又放下。窗外又落了雨，不大，却密。雨丝从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打湿了窗台。她起身去关窗，手指碰到窗棂时，忽然想起谢照微白天说的那句：“你的手，以后是要握刀，也要握朕的。”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关了窗。
殿里安静下来。更漏滴着，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神经上。她不想去含章殿。可脚不听使唤。脑子里全是谢照微偏头痛发作时蜷在榻上的样子，青灰的脸，汗湿的发，还有那只死死抓着她不放的手。
沈稚衣咒了一声，披上外袍出了门。
含章殿外居然没人。内侍大约又被谢照微遣走了。沈稚衣推门进去，殿里只点着一盏灯，昏昏的，像随时会灭。谢照微就坐在榻上，散着发，穿着中衣，手里拿着一卷折子。她没抬头，只淡淡道：“你晚了。”
沈稚衣站在门口，没动。
“你算准了我会来。”她说。
“嗯。”谢照微应得坦荡，“朕还知道，你没熬药。”
“手伤了。”
“所以朕今晚不喝药。”谢照微放下折子，终于抬头看她，“朕只等你。”
沈稚衣忽然很想掉头走。可她没走。她知道自己若走了，谢照微也不会让人拦。这女帝最会的就是用一副病弱样子，把人逼得自己走回来。
“过来。”谢照微说。
沈稚衣走过去，在离榻一步处停住。谢照微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沈稚衣没防备，半个身子撞进她怀里。谢照微身上很凉，带着水气，像刚从窗口吹过风。
“你冷？”沈稚衣皱眉。
“嗯。”谢照微把脸埋进她颈窝，“你来了，才不冷。”
“谢照微，我不是来给你暖床的。”沈稚衣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谢照微低低地问。
沈稚衣沉默。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想知道。
谢照微也不催。她只是慢慢环住沈稚衣的腰，额头抵着她肩膀，呼吸又轻又浅。沈稚衣僵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推开。她抬起手，极轻地按在谢照微后脑。她告诉自己，只是怕这疯子又头疼。
“赵玄圭今日又动了。”谢照微忽然说。
沈稚衣手一顿。
“他请旨，说朕后宫不宜空悬。若朕无意立后，便当纳妃。”谢照微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还说，赵家女，不敢求后位，只求入宫侍疾。”
“你答应了？”沈稚衣声音冷下来。
“朕说，朕有药人沈稚衣。她能侍疾，能抱刀，还能在朕犯病时守上一夜。赵家女能做到哪一样？”
沈稚衣心头一跳。
“谢照微，你疯了吗？”她低声道，“你当着满朝说这种话，不出三日，我就会被人盯上。”
“你早被人盯上了。”谢照微抬头，目光在灯下又深又静，“从朕把你抱进这宫门开始，你就逃不掉。与其让人猜你，不如朕亲口告诉他们，你是谁。”
沈稚衣说不出话。
谢照微看着她，像看一块被自己亲手推进火里的玉。她不后悔。她只是怕这玉不肯在她手里碎。
“沈稚衣。”谢照微叫她的名字，声音忽而低下去，“今晚，你就在这儿。朕不碰你。”
沈稚衣别开脸。
“你白天说，你天天梦见我。”她忽然说。
“梦见。”谢照微说，“梦见你给朕盖被子，还亲了朕。”
“我没有。”
“梦里你有。”
沈稚衣转头瞪她。谢照微却笑了一下，很浅，像烛火在眼底跳。她伸手，帮沈稚衣把外袍解下来，动作极自然。沈稚衣没躲。也许是因为这殿里太静，也许是因为谢照微笑起来时，少了很多平时的锋利。
“睡吧。”谢照微说。
“我不困。”沈稚衣说。
“那就陪朕躺会儿。”谢照微已经躺下，又往里面让了让。沈稚衣僵坐了片刻，最终脱了鞋，合衣躺下。
两人并肩躺着。烛火映着帐顶，像一汪极淡的湖。沈稚衣睁着眼，听见谢照微的呼吸近在耳侧，渐渐平稳下来。她以为谢照微已经睡着，刚想翻身，谢照微忽然开口：
“沈稚衣，你今晚为什么来？”
“怕你死。”沈稚衣说。
“说实话。”谢照微说。
沈稚衣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照微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不想你一个人疼。”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说话。黑暗中，她慢慢伸手，覆上沈稚衣放在身侧的手。没用力，只是贴着。沈稚衣的手很凉，谢照微的手也凉。可两只凉手贴在一起，竟生出一丝极薄的热。
“朕知道。”谢照微说，“你心里有朕。”
沈稚衣没有否认。
她闭了闭眼，把谢照微的手慢慢反握住。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更漏一声一声，把夜色滴得更深。沈稚衣在谢照微身边，第一次没有想沈家，没有想仇恨，也没有想那把磨了四年的刀。
她只想，等天亮了，她又该怎么恨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暖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