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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等着 你住进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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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岑野回来的时候池砚正蹲在灶台前面调火。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锅里的水正开着,盖子在咕嘟咕嘟往上顶。
"面还有三分钟。你先把外套脱了。"
岑野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刚开的锁,看着灶台前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池砚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转过来靠在灶台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口锅,水汽从盖子缝里冒出来,白茫茫一层挡在中间。
"你今天晚了十五分钟。"池砚说。
"单位开会。"
"开的什么会。"
"结案之后的材料归档。"
"归档归完了吗。"
"今天归完了。以后不用再开了。"
池砚看着他的眼睛。锅里的水咕嘟声在这几秒里停了,他转身关火盛面,两碗端到台面上。坐下来之后他先没动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也拿起筷子了才问了一句:"归完档了,那你以后下班还回单位吗。"
"不用天天回了。有事再去。"
"那你以后下班直接来。"
"直接来。"
池砚低头开始吃面,吃了两口忽然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碗里的面汤,没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想晚上回来。"
"想了。"
"想什么。"
"想你在不在铺子里。"
池砚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我在。"
他站起来走到岑野那侧,在他面前站定了。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日光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罩进半明半暗里。
"你每天回来的时候,我在铺子里等你。面煮好了放在台面上。不管你几点回来都等着。"
"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池砚低头看着他,"你下班六点到巷口,我五点五十到巷口等着。你走正街回来,我陪你走正街。你走后门回来,我陪你走后门。你哪个门回来的,我就在哪个门等着。"
岑野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仰着脸的时候下颌那道疤还没完全褪,浅褐色的细细一条横在皮肤上。
"你站在巷口等我的时候,"岑野开口,"万一那天我没回来——"
"那你呢?"
"什么。"
"你没回来的那天,你是想让我站在巷口等,还是回铺子里等?"
岑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池砚替他说了:"你会想让我回铺子里等。因为巷口风大。"
他低头看着椅子上的人,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弯腰了。187的人弯下腰来,手撑在岑野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椅子里。两个人的脸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池砚的额发垂下来挡了半边眉眼,但眼睛里面的东西岑野看得见。
"你住进来之后我晚上睡得比以前好。"池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以前睡不着会半夜起来修东西。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在?"
"因为你在。"池砚看着他,手掌从扶手上滑下来,手指碰到了岑野搭在膝盖上的手。他没握,只是碰着。
"那你以后都不用半夜起来修东西了。"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池砚的手指从碰变成了握。他握着岑野的手,弯着腰低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掌变成半掌,台灯的余光从侧面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墙上。
"岑野。"池砚叫了他全名。
"嗯。"
"你那天在单位门口站了五分钟,看着那人隔了一条街也站着。你当时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他跟着我到潘家园。"
"怕他看见我?"
"怕他看见你。"
池砚低头,额头抵在岑野的肩膀上。他整个人弯着腰,前额贴着岑野的肩窝,呼吸打在他颈侧。岑野坐在椅子上,手还被握着,他没有动。
过了几秒池砚直起身来。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在岑野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
"明天你下班的时候我五点五十到巷口。你六点出来走正街,到巷口就看见我了。"
"你站那儿等多久。"
"我五点五十到。你六点到。等十分钟。"
"明天降温。"
"我穿厚外套。"
"你那件厚外套是薄的。"
"那就穿两件。"
岑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两个人终于平视了,差八公分,但站着的时候他仰着头看池砚,池砚低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同一个高度上平着。
"你那件厚的在我宿舍衣柜里。"
池砚低头看着他:"你明天带过来。"
"明天晚上带。"
"明天晚上带过来之后,后天降温你穿。"
"我穿你穿?"
"你穿。你每天站在巷口等我,你穿。"
岑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池砚看见了。他转过去端起台面上凉了的面,把它放到灶台上重新热了,端回来放在岑野面前。
"吃。凉了重新热的更好吃。"
岑野坐下来重新吃那碗面。池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完了整碗,然后把碗收去洗了。水声哗哗响着,池砚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你今天晚上进去睡觉之前,门别关。"
"为什么。"
"我门也不关。两扇门开着,空气流通。"
水声停了。池砚甩了甩手转过来,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工作台前面坐着的人:"你晚上睡着的时候怕不怕黑?"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怕你半夜起来修东西。"
池砚靠在灶台边沿上,笑了一下。他走过来在岑野对面坐下,手指在台面上点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推开门,又走回来推开自己隔间的门。两扇门都敞着,铺子里的灯从中间穿过,把两个房间之间的路照亮了。
"现在不关了。"池砚说。
岑野看着他走回隔间躺下。隔着两扇敞开的门,他看见了灰色被面的一角,看见了池砚躺着的时候侧脸的轮廓。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在床边坐下来。
"池砚。"
那边传来声音:"嗯。"
"你明天几点起床。"
"你几点走。"
"七点半。"
"那我七点半醒。"
"为什么。"
"你走了锁门的时候我能听见。"
岑野躺下来,侧过身对着门的方向。隔着两扇敞开的门,他能看见对面那间房的轮廓,和池砚躺着的那团暗色。他开口说了一句:"那你听见锁门声,再睡。"
"嗯。"
"晚安。"
"晚安。"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铺子里的台灯还亮着,光从两扇门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房间连在一起。风扇停了,傍晚潘家园的市井声也远了,整间铺子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池砚的声音又传过来:"岑野,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睡着。"
"在想明天晚上到巷口的时候,你站哪个位置。"
"站路灯底下。你走到巷口就能看见。"
"好。"
池砚翻了个身。他侧躺的时候能从敞开的门看见对面房间床上那团灰色被子,被子上面还有一层更暗的轮廓——岑野侧躺的样子,跟他同样方向侧着,两个人隔着两扇门朝向同一个方向。
"你现在睡。"池砚说。
"现在睡。"
隔壁的呼吸声慢慢匀了。池砚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对面那扇门里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早上池砚醒的时候听见了锁门声。铁链和挂锁依次被打开,每一道都开得很慢——比岑野刚住进来那天慢了许多,慢到像是故意放慢了,让池砚听清楚每一道锁的声响。门开了一条缝,巷子里的鸟叫漏进来,然后门合上了。铁链在外面锁好。
池砚睁开眼,坐起来。灶台上扣着一只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岑野的字迹比之前大了许多:
"面在锅里。厚外套在包里,晚上带回来。下班六点,走正街。巷口路灯底下。"
纸条最下面画了一盏路灯,灯柱旁画了一个人形,火柴棍的身子和一个椭圆的头,头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这边。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你站这儿。"
池砚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压平了收进抽屉里,跟之前所有的纸条并排放着。抽屉里已经攒了五张,从"面在锅里"到"巷口路灯底下",每一张都是岑野早上起来写的。
他关上抽屉,走到灶台前揭开碗,面还热着。他坐下来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把碗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圈放在台面上。四把钥匙排着,铜色那把挂最前面。他看着那个圈,想着今天晚上岑野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件厚外套,会走正街,会走到巷口路灯底下,看见他站在那里。
池砚把面吃完,碗洗了,然后走进里间。岑野的被子叠得比昨天又齐了一些,枕头拍松了,拖鞋并排摆在床脚。窗台上那盆墨兰的叶子又被人转了一次方向,这次是两片,都朝窗外。
池砚站在里间门口看了一会儿,退出来把门带上,然后从架子上拿了一件自己最厚的外套穿上,在镜子前面照了照。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他锁了铺子门,走到巷口路灯底下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