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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双锁 你写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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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野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挂锁。
池砚把门开了一条缝,低头看了一眼那锁,又看了一眼岑野的脸:"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了眼睛下面青的?"
岑野没接话。他侧身进门,蹲在门内侧开始装铰链。挂锁装好之后他站起来试了试,里外各一道,每道都要钥匙。
池砚靠在台沿上看他试完,伸手:"外面那把的钥匙给我一把。"
岑野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池砚拿起其中一把,掏出自己钥匙圈往上穿。圈上已经挂了两把——铜色那把是师父的,银色那把是岑野前几天给他的。现在加一把新的,三把并排叮当响。
"你钥匙挺多。"岑野说。
"这不都是你给的。"
"铜色那把不是我给的。"
"但放上来是你让的。"池砚把钥匙圈晃了一下,三把钥匙响得清脆,"你说挂最前面,我挂了。"
岑野看着他手里那个圈,没接话。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过去收拾装锁剩下的纸盒和螺丝包装袋。池砚靠在台沿上看着他收拾,等他蹲在地上把塑料袋叠好扔进垃圾桶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两点。"
"在干嘛。"
"看书。"
"你前天也说看书看到一点。你这两天看同一本书。"
岑野站起来,把装锁的纸盒压扁了放进垃圾桶:"第三十七页看了三遍。"
"为什么看三遍。"
"因为第三十七页是你师父写注那页。"
池砚的手指在钥匙圈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把三把钥匙重新排了排位置,铜色那把还是挂第一格,后面两把银色的跟着。排好之后他把圈收进口袋,抬头看着岑野。
"第三十七页就一页,你看三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你师父的字。第三遍看你写的备注。"
"我写什么了。"
"写了你蹲杜家保洁间门口那三天的事。"
池砚嘴角动了一下,从台沿上直起身,走到架子前面蹲下来假装看那盆墨兰的土干了没有。他蹲在那里用手指戳了戳土面,背对着岑野说:"那页写得不清楚。你看三遍也看不明白。"
"看明白了。你蹲了三天,看了三秒。保洁大妈以为你找厕所。"
池砚背对着他,肩膀抖了一下。他没站起来,还是蹲在墨兰前面,但声音带上了笑气:"你还记住了什么。"
"记住了你说'嗯'的那个嗯字,笔划比别的字轻。"
池砚终于站起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来看着岑野。嘴角那点弧度挂住了,从一边延伸到另一边,眼睛弯了一下。
"岑野,"他叫了他一声,"你看书看什么字轻重?"
"你写的东西就看。"
池砚站在架子前面,脸上的笑没收。他看了岑野两秒,然后走回工作台前面坐下,拿起手边一只修了一半的茶壶,低着头开始干活。
"你吃早饭没。"池砚问。
"吃了。"
"吃了什么。"
"包子。"
"你买的还是单位食堂。"
"食堂。"
"食堂包子好不好吃。"
"还行。"
"那你明天从食堂带两个来给我尝尝。"
岑野站在门口的光线里,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食堂包子不出售。"
"那你明天早上来之前拐一趟潘家园东口那家包子铺,买韭菜鸡蛋的。我中午吃。"
"好。"
池砚手里的锉刀在茶壶盖上走了一整圈,停下来了。他抬头,岑野还站在门口没走。
"你还站着干嘛。"
"等你问完。"
"问完了。"
"那我走了。"
岑野转身出门,挂锁在外面咔嗒一声锁上。池砚听着那声响,把茶壶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圈看了一眼。三把钥匙在日光灯下面挨着,边缘磨出不同的光泽。
他把钥匙圈放回去,继续修茶壶。锉刀走了两圈之后他停了一下,对着空无一人的铺子说了一句:"食堂包子不出售。你怎么不说你明天早点去食堂给我买。"
他说完自己低头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干活。
中午岑野果然带包子来了。韭菜鸡蛋的,用塑料袋装着,还是热的。他进门的时候池砚还在修茶壶,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放台面上。"
岑野把包子放下,在对面坐下。
池砚把茶壶放下来,打开塑料袋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他说了一句:"食堂包子是猪肉大葱的,你说还行。这个韭菜鸡蛋的比食堂好吃。"
"那我明天带韭菜鸡蛋的。"
池砚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岑野笑了:"岑野,你知道食堂包子不出售,但你愿意去买。"
"嗯。"
"为什么。"
岑野坐在对面,台面中间摆着一袋开了口的包子。他看了一眼那袋包子又看了一眼池砚,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因为你说了想吃。"
池砚低头继续吃包子。他吃完一个又拿了第二个,吃到一半的时候含含糊糊说了一句:"那你明天早上买两个来就行。不用多。"
"两个够?"
"两个中午吃。下午你还来,下午那顿你带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那我下午来的时候带水果。"
池砚把第二个包子吃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下午带水果来,我们两个坐在台面前吃水果?"
"坐着吃水果怎么了。"
"没怎么。"池砚笑了一下,"那你带橘子。橘子好剥。"
"好。"
下午岑野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四个橘子。他进门把橘子放在台面上,池砚看了一眼,挑了一个大的拿起来开始剥。橘皮被剥成一条完整的螺旋,剥完了把果肉掰开两半,一半递到岑野面前。
岑野接过来吃了一瓣。
"甜不甜。"池砚问。
"甜。"
"那你明天也买这种。"
"明天是星期六,卖橘子的出不出摊不知道。"
"那你看情况。有就买,没有就算了。"
两个人吃着橘子,池砚把吃完的橘皮收在一张旧报纸上,岑野把自己的也放过去。台面上摊着那只修好的茶壶,盖子上的锉痕被磨平了,重新上了釉色,看着像没碎过。
"你后天来的时候,"池砚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了,擦着手说,"那只明代小碗应该已经修好了。给你看看。"
"我大后天也来。"
"大后天也来。你每天都来。这句话不用说了。"
岑野看着他,又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这次他剥得没有池砚那么利索,橘皮被他掰成几块才剥下来,池砚看着笑了。
"你剥橘子不行。"
"嗯。"
"以后我剥。"
岑野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池砚。池砚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岑野的手指比池砚的凉,碰到的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池砚先收回手,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完他说了一句:"你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这样。"
"那你冬天怎么办。"
"多穿衣服。"
"你宿舍有暖气吗。"
"有。"
"有就行。"池砚把橘子吃完,站起来把橘皮收进报纸里包好扔进垃圾桶,"你明天星期六来的时候不用带橘子了。来吃面就行。"
"中午还是下午。"
"中午来吃面。下午来喝水。"
"喝什么水。"
"你带你的杯子来。上次那个玻璃杯已经洗干净了,放在台面上等你用。你以后来都用自己的杯子。"
岑野站起来,走到台面前面,看着那只摆在角落里的玻璃杯。他伸手碰了一下杯沿,然后收回手。
"好。"
"那你明天中午来。"
"好。"
岑野走了。挂锁在外面咔嗒锁上的时候池砚站在台面前面,看着那只玻璃杯空了半天的位置,伸手把它往台面中间挪了挪,放在了自己杯子的旁边。两只杯子隔着两寸的距离并排站着,一只透明一只白瓷,里面都空着,等明天水倒进去。
池砚把钥匙圈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台面上。三把钥匙碰在木头台面上发出轻响,他看着它们排在一起的样子,把挂锁那把往左边挪了一寸,让三把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