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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底牌 你师父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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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花了整个第二天整理照片。
七份鉴定报告,每份十八到二十二页不等,他一张一张翻拍调光裁边,按编号建了七个文件夹。拍完了又从头检查一遍,把模糊的重新拍,然后把赵秉忠日记里关于东郊仓库的那几页也单独拍了存进去。
做完这些是晚上九点。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拇指停在发送键上端了一小会儿,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台面上。
明天给岑野看了再说。
第二天上午岑野来的时候池砚已经把笔记本连上充电器摆在台面上了。七个文件夹按编号排列,他坐在工作台后面,看见岑野进门,把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他。
"整完了。你看。"
岑野在对面坐下,把七个文件夹从一翻到七。每份报告的签名页都拍清楚了,赵秉忠的签字和公章都清晰可辨,最后一份末尾还附了一张手写说明,写着"以上鉴定结果均经实物核对确认,如有疑问可随时复查"。
"你师父做事的风格。"岑野把文件夹关掉,抬头看着池砚,"每份留了口子。"
池砚把笔记本转回来合上:"留口子干什么。"
"防人说是伪造的。你自己留了原始鉴定报告原件,七份都在东郊柜子里。如果有人质疑照片,你可以带人去看原件。"岑野看着他,"你师父当年早就把这条路铺好了。原件、复印件、照片、底款拓片——每一环都留了后手。"
池砚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合上的笔记本盖,指尖在上头点了两下,像在数什么节拍。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那递的时候,原件复印件照片全附上?"
"原件现在不能动。动了万一东郊那边被人发现,东西就没了。先把照片和誊抄件递上去,等上面要原件的通知到了再取。"
"取件的时候谁能去。"
岑野看着他:"我去。"
池砚把笔记本往后推了推,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上次你说能递到上面。递到哪一层?"
"□□稽查司。直接寄挂号信,收件人写司长办公室。"
"你认识司长?"
"不认识。"
池砚看着他笑了:"不认识你寄挂号信?司长办公室一天能收几百封信,你的挂号信被人拆了丢到□□科,然后□□科转到地方局,地方局转到杜家——"
"我附了照片。"
池砚的笑停了一下。
岑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池砚拆开,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杜家老太爷三十年前在调拨单上的签字,另一张是杜家博物馆现任法人代表杜怀远的签字。两张并排,笔迹一致。
"杜怀远是他儿子。调拨单上的签字是老爷子,博物馆的法代签字是儿子。"岑野的声音很平,"两代人的字迹在同一张纸上,三十年前的调拨单上签的是老爷子当年还在文化局任职时的职位。我查过了,那个职位的人只有他一个。这张照片附在信里,司长办公室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意思。"
池砚把那张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很久。日光灯从顶上照下来,把他低垂的睫毛影子投在纸面上。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抽屉,抬起头看着岑野。
"岑野,你这三年除了查我师父的案子,还干了什么。"
"还查了杜家两代人的字迹比对。"
"还有呢。"
"还查了调拨单当年签发的日期和杜怀远接任博物馆法代的时间。中间差了三年。"
池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低下头,用一只手撑着额头。他肩膀微微动着,岑野看不清他的脸,但听见了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意和别的什么。
"你把人家家谱都查明白了。"
"没有家谱。是工商档案和人事档案。"
池砚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他的眼眶有一圈浅红,嘴角翘着,笑得肩膀还在抖。他笑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看岑野,声音缓下来了:"明天就寄。"
"明天就寄。"
池砚站起来,走到灶台那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是空的,他转过头来看岑野:"我忘了煮。"
"那出去吃。"
"潘家园东口那家面馆你吃过没。"
"没有。"
"那走吧。"池砚把锅盖扣上,从门后挂钩上拽了件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岑野一眼,"今天我请。"
两个人在潘家园东口那家面馆里坐下来。面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胖子,看见池砚进来就打招呼:"小疯子今天不自己煮?"
"今天歇火。"池砚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给岑野,"你点。"
岑野点了一碗牛肉面。池砚点了一碗跟平时一样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来的时候池砚拿筷子搅了搅自己的碗,然后夹了一筷子对面岑野碗里的牛肉塞进自己嘴里。
岑野看着他,他嚼完了说:"试试你点的好不好吃。"
"好不好吃。"
"还行。"池砚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面。
岑野没拦。他自己低头吃自己的,吃到一半的时候池砚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岑野,"池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信寄出去之后,到有回复之前,这段时间你想过怎么过吗。"
"正常过。"
"杜家不会让你正常过。"
"我知道。"
池砚看着他。面馆的灯是暖色的,照在岑野脸上把他五官的棱角磨软了一些。他低头吃面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夹一箸吹一下再入口,咽下去才夹第二箸。
"那你打算怎么办。"池砚问。
"报告寄出去之后,我会把东郊那几份原件取出来转移。"岑野抬眼看他,"放到一个杜家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岑野把面条咽下去,放下筷子:"我老家。"
池砚愣了一下:"你老家在哪儿。"
"河北。一个村。"
"你爸妈——"
"我爸妈不知道我在查什么。"岑野的声音很平,"但我在家院子里挖了一个洞,水泥封了面。他们发现不了。"
池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脸别开了。别开之后他肩膀又开始抖,这次是咬着嘴唇抖的,没笑出声。抖完了他把脸转回来,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岑野,你在老家院子里挖了个洞?"
"嗯。"
"水泥封了面?"
"嗯。"
"什么时候挖的。"
"两年前。"
池砚把脸又别开了。这次他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面馆的老板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算账去了。
等池砚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一圈,但嘴角翘得很高。他看着岑野,声音带着笑气:"你把证据副本快递寄司长办公室,原件埋你老家院子水泥底下。你一个稽查总队副队长,干的事儿像盗墓的。"
"稳妥。"
池砚笑出声了。面馆里的人都回头看他们,池砚抬手摆了摆示意没事,自己低头把剩下半碗面吃完了。吃完了站起来去付钱,走回来说了一句:"走吧。"
两个人出了面馆。夜里九点多的潘家园人已经散了,巷子里路灯亮着。池砚走在前面,岑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成两道长条交叠在地上。
"明天信寄出去了告诉我一声。"池砚说。
"嗯。"
"东郊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去取。"
"后天。你一起去。"
池砚侧头看了他一眼,岑野看着前面的路没转头。路灯在他侧脸打出一道明暗分界,颧骨到下颌的线条在光里很清楚。
"行。"池砚说。
走到铺子门口池砚停住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岑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路灯把两个人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你明天寄信之前,再想一遍。这次递上去如果还没结果——"
"那就再递。"
池砚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他伸手拍了一下岑野的上臂,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笑着说了一句:"那我进去了。你早点回。"
"好。"
池砚推开门,走进黄蒙蒙的灯光里,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岑野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已经编辑好的电子邮件草稿——司长办公室的地址、挂号信的单号、信的内容摘要。他检查了一遍,锁了屏,然后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巷子尽头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闪了两下。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