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何景行的回忆（1） 他从不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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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允芝已经昏睡过去，何景行躺在她的身旁，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想着的却是从楼上跳下去的岑佩琴。
大概是一两个月前，他在学校里面，准备前去数学组的办公室里拿东西。
在走廊上，他就看到了一群学生围在办公室门口，伸出脖子朝着里面看去，竟然没有人驱赶他们，办公室里还传出阵阵痛骂声。
“怎么了？”
何景行挤过学生人群，一边走还一边让他们赶紧回去在教室里面坐好，自己则是一把把门关上了。
一个女生低着头站在方焦力的办公桌前，那个女生就是岑佩琴。方焦力是她的数学老师，肥头大耳的，顶着一个大肚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总是向下面撇。
岑佩琴手指不断搓着裤子边缘，都快要起球了，眼睛看着地面，还穿着厚羽绒服站在那里，倒像是刚上完体育课之后被叫过来训话的样子，连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下来。
她的脸红了，可能是因为办公室里开着空调，空气太热导致的，又或者是因为方焦力的训话导致的。
如果只有一个焦方力训话倒也没关系，但是还有其他的老师在办公里呢，他们虽然低着头写什么东西，但是笔尖早就停下了，竖起耳朵听着训话声。
一部分老师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还有一部分也露出同情的眼光，但是也说不了什么，不能帮什么忙。
焦方力之所以骂这个女生，还是因为月考成绩下来了，班里其他同学成绩都不错，只有这个女生考了三十多分，拉低了平均分。
在后来，岑佩琴和何景行聊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他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快要考试的时候，焦方力把她叫出去。给她说快要考试了，就别来了，不然胡拉低班里的数学平均分，她不光彩，他这个教数学的更不光彩。
岑佩琴很是气愤，她确实不喜欢考试，甚至还想着这一次考试要请假，结果被焦方力这么一说，一下子被刺激到了。
到最后，她就过来考试了，原本可以考得不错的，但是一想到焦方力的话，她就气急败坏地在答题卡上一顿乱涂乱写。最后笔尖一顿，甚至戳出一小个坑来。
方焦力气不过，于是把她叫过来，训斥一顿，指爹骂娘，说的话很难听，不堪入耳。
岑佩琴只是一味地低着头，连点头都懒得回应。
过了很长时间后预备铃打响了，外面的人群声音渐渐散去，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这个方老师还在骂骂咧咧。
“方老师，话说重了。”
何景行看不下去了，于是迈一大步脚挡在岑佩琴和方老师的中间，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过来拿东西的，只顾着心疼岑佩琴了。
岑佩琴被他挡在后面，那一瞬间，她终于肯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何景行的宽阔后背。
何景行知道，自己不应该管这么多，要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是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就是不喜欢看别人受欺负的人，他觉得自己就应该这样干。
所以他就不计后果地，把所有念头抛之脑后，冲上前去拉岑佩琴一把。
何景行转头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岑佩琴没有回应，她先是下意识地看着方焦力，但是方焦力没有看岑佩琴，而是用瞪出来的鱼眼恶狠狠地盯着何景行。岑佩琴再看看何景行，他的眼睛泛着温柔的波澜。
她向后挪动脚步，再转身，最后是大踏步地往回走，拉开门，离开这里。
方焦力是一个快五十的中年男人了，他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可谓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容不得别人阻止他干什么，哪怕就是别人稍微提醒一小下，他就非得跳起来，指着那一个人，大声叫嚷，让自己占据最高点。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他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干瞪着何景行，可能是害怕何景行的一身肌肉吧。
他眼珠子滴流，脑子里思索着什么，最后却是只憋出一句话。
“别多管闲事。”
就是这么狗仗人势的一个人。
周围的人觉得没意思，于是转身就各忙各的了，这时候何景行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要去拿东西。
在吃晚饭前，学校里还有一节自习课。那一节自习课何景行要去值班，正好去岑佩琴的班级。
那一个班级的整体氛围和其他班级里大差不差，但是却有一些压抑，可能不是因为学习压力之类的，更可能是因为有一个叫魏琴的班主任。
班里没有人喜欢她，但是表面上都在对她献殷勤，又或者是讽刺，没事就说“老师真漂亮”或者“其他人教的东西都比不上你”。
魏琴把这一些当真了，每一次听到之后都会把手放在嘴前，眯着眼睛大笑，发出爽朗的“哈哈”声。
她更加放肆了，每一天把自己打扮得比之前更加艳丽，但是更准确地来说，是放在身上的东西比之前更加艳丽了，比如说衣服，发夹，项链。
身上的一身装饰一天比一天美丽，面相一天比一天刻薄，整个人一天比一天违和，一天比一天矛盾。
直到最后变成一只头戴皇冠的苍蝇趴在剩饭上。
何景行刚踏进门槛，班里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身上，一看到是他之后，便松了一口气，没过一会儿就再次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
上课铃早就响了，但是班里还没有安静。
“安静。”
班里没有安静。
何景行开口，声音不是很大，没有那些人想象中的荷尔蒙爆满的声音。
“真娘。”
班里安静了。
“什么？”
那也是一个狗仗人势的人，原本刚刚听着这个男人说话声音这么温柔，想着就算是当众羞辱他，她也不会说什么。结果这一会儿，何景行一瞪他，他就连个屁都不敢放。
何景行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拿着这一个词说他。
从小，他就是一个行为举止都很贵气的人，很温柔，很精致，也经常敏感。
何景行和周围的男生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他不是故意要格格不入的，而是他本性就是这样一个人。
真相是其他男人先把他划出男生的行列的。
他说话不大声，他喜欢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不喜欢用鞋子把矿泉水踢来踢去，也不喜欢在走廊里走一下就突然推搡其他男生一下，他喜欢在草稿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几朵很小很小的花。
这都没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在那些男生的圈子里，这就要被叫作“娘”。
何景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的妈妈，而他的妈妈说：“他们在夸你温柔，你就接着这样做就好了，不用刻意迎合他们。”
这一句话，他现在也没有忘掉。
在初中，一群男生躲在最后一张桌子的后面，他们疯狂传阅着一部手机，还在桌子上面立着一本书，正正好好挡住手机。
何景行路过他们的身旁，这时候，一个男生突然叫住他。
“喂，何景行，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那一群男生不怀好意地把手机举起来，放在何景行的眼前。
这是一个偷拍视角的视频，正对着女厕所门的缝隙处，何景行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扭过去。
“不看。”
“哎哟，你装什么呢，”其中个一个男生说话了，“何景行，都初中了，你该不会还没有看过女生的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教室后面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引得教室前面的女生向后扭头。
有几个男生还学他说话，还故意把“什么”这两个字的音调拉得很长，很高，柔里柔气，又绵又软。
那个男生把手机收回去，和其他男生接着欣赏起来，嘴角该带着恶劣的笑容，斜着眼睛看他。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生啊，何景行。”
“滚！”何景行怒骂着。
“哟，原来你还会生气啊，我们还以为你只是会在手上擦护手霜呢。”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何景行没有再说话，回到座位上，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戳他。
他回头一看，一个团起来的纸放在后面，他拿起纸摊开看。
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娘”字。
后来上了高中，情况也没有好转。
学校有一片小池塘，一到夏天，里面就会出现几只青蛙。
在体育课上，班里的那一部分男生就逮着一只，把青蛙按在地上，用圆规戳青蛙。
何景行扭头一看，见到那一只青蛙挣扎了几下子腿，抽搐着，然后就不动了。
他不敢再看，于是低头接着做作业。
“你哭了？”
玩青蛙的那几个男生也不玩了，站起身走向何景行，领头的那一个人还故意把头低下，看着何景行的脸，确认他哭没哭。
“我们就玩玩，你这是还较上真了？”
何景行没有哭，只是懒得搭理他们，但还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心疼上了？这叫什么，圣父？娘们唧唧的。”
何景行懒得搭理他们，他站起身子来拍拍手上的还有裤子上的灰尘，转身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子里掏出一张湿巾来，擦着自己的手。擦完手之后又掏出一支防晒霜来。
谁知道这件事情又惹到身后的那一些人了，他们哄笑着。
“何小姐。”有人这样说。
“你投错胎了吧。”也有人这样说。
那时候起，别人不说他脾气好，只说他“不像男的”，说他是“没脾气的何小姐”。
自从那之后，他决心不再想着自己能融入他们，而是把他们的恶趣味游戏拒之门外。
时间久了，那一些人有什么玩的也不再叫他了，而是淡淡地说一句“何小姐来了”。
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个男生，但是也没再说什么了。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的空座位，问道：“这个同学去哪里了？”
“不知道，没人管她，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这时候，突然有人插嘴说道。
“报告。”
门口站着一个姗姗来迟的女生，就是当时被方老师痛骂的岑佩琴。她喘着粗气，脚上的鞋带开了也不系，校服也不整齐，一个领子竖着，另一个领子躺着，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伤痕，估计是被别人打了。
何景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让她坐下。
何景行坐在讲台上的椅子上，低头备课，但是这一群学生们不老实，尤其是那一个女生的附近，很不安静。
他一抬头，就发现女生身后的两个人正在拽着她的衣服，气势汹汹，像是要扇她巴掌的样子。
何景行起身后慢慢走去，一瞬间，那一片地方安静了一大片。
这一个自习课，何景行几乎都是在那里站着，那里也没再骚动过，甚至是连一口水都没有人敢喝，更别提欺负岑佩琴这一件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景行的回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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