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鬼先生》悠恩吉

5、钟允芝的回忆与黎峥的回忆 他们都觉得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喜欢想那些平时不在意的东西，或者是忘了差不多的事情，把那些陈年旧事像是嚼口香糖一样，在嘴里来回咀嚼好几遍。

　　钟允芝和何景行躺在一张床上，钟允芝背对着何景行，何景行也背对着钟允芝。

　　空调开着，房间很温暖，刚刚二人洗完澡后身上的温热气息还未消散，这些都为二人营造出暧昧的气氛。但是这两个人什么也没有想，两人之间一点情欲也没有，看完电影后几乎是什么也没有说。

　　钟允芝突然想起来三年前的时候，一通消息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

　　当时的钟允芝正在站在凳子上，整理货架上的宠物杂粮，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几下，她还以为是黎峥发过来的邀请她出去玩的消息。

　　于是在把一袋杂粮塞进最后一个缝隙的时候，兴冲冲地打开手机，但是，随即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们分手吧。

　　消息是这样写的，她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她扶着货架从凳子上下来，扶了一会儿腰，过了好半晌才重新把消息打开。

　　趴在手机上，试图将黎峥的名字看成别人的，但是没有用。

　　别自己骗自己了。

　　钟允芝这样想着。

　　刚开始，她没有生气，因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地爬上打字框上。

　　但是手一直发抖，导致她一不小心就按错了很多字母，终于她发出了一条消息。

　　你是在开玩笑吗，为什么，理由呢？

　　她把手机关上，放在胸口处，低头看着金毛犬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到一条消息。

　　就是感觉不合适。

　　就没了？钟允芝没有忍住，她的手指在打字框上飞速地乱划。

　　哪里不合适。

　　消息发出的一瞬间，她又猛地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胸口上，闭着眼睛，但是等了很急很急，还是没有等到消息。

　　她觉得奇怪，把手机翻开一看。

　　这该死的！竟然在钟允芝发出那一条消息之前先一步拉黑她 。

　　原本钟允芝还想，等黎峥发出消息之后自己马上把他拉黑，留着黎峥一个人在屏幕那一头吃瘪，但是现在黎峥竟然先一步。

　　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斥在她的心里，生气，好笑，自尊心的破碎还有悲伤，这一些都积压着身体，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又开始尝试给他打电话，翻开那通讯录，一眼在里面找到黎峥的名字。

　　思索很久后才拨了出去，一阵悠扬的旋律结束之后，电话那一头传来黎峥的声音。

　　“喂？”

　　而这一头是钟允芝的叫骂声，一遍遍地控诉着他，说他们明明之前是这么相爱。

　　明明前天的时候，还是一起去公园里面看着一对天鹅嬉戏，明明在昨天晚上的时候还和他一起诉说早安晚安，明明之前还给她画画。

　　怎么，到了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之前都是自己做梦？

　　电话的那一头没有说话，哔哔的声音传来，他挂断了。

　　钟允芝干瞪着眼睛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行啊，行，不谈就不谈，这种人不谈也罢，肯定是在外面找到了什么新欢，转头就和我提分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也不稀罕，我也只是玩玩，追求我的人一抓一大把，还需要有这个人？

　　在黎峥自杀前，钟允芝就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那一段时间，她还是会时不时地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发愣，出神。用手指抚摸着之前黎峥给钟允芝画的肖像画，像是在安抚自己的灵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在一天早上。

　　像是以前一样，钟允芝忙碌完后，准备打开手机，结果手机锁屏上的的新闻弹窗很刺眼。

　　如果换做平时，钟允芝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按下一键清除，并且在心里默默吐槽谁关心谁谁谁染什么发色啦，谁和谁又闹掰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好久好久，迟迟不敢点下去，生怕一点下去，她就看到真相了。

　　但是她还是点了。

　　黎峥，自杀了。

　　从医院的楼上跳下来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跳楼呢。

　　网上众说纷纭，觉得他是因为抑郁症，还有那一些恶意揣测的，说是因为情杀，是因为还不起房贷之类的。也有人在评论区里感叹他明明这么年轻，很帅气，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钟允芝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可能只有黎峥自己知道吧。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那一段日子里，酒精灌注她的血液，团成一团的纸巾堆砌成她的□□，和黎峥的一条条连天记录拼接成她的骨架。

　　她迷迷糊糊的，甚至是不知道自己来是干什么的，有时候看着窗外的飘雪发呆，然后突然崩溃大哭，有时候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背上，一言不发。钟允芝感觉宠物店里只有收留的那几只动物是活的，其他的东西都是死的，包括自己。

　　在一个普通的深夜，她终于厌倦这样的自己，她想要开启一段新生活。

　　于是，第二天，她一睁眼，整个人就就疯了一般，尝试把之前的东西忘掉，重新把宠物店的门打开，里面打扫得比任何时候要干净。

　　当出国留学的广告弹出在她的手机上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开始学习德语，想要去德国留学，以为只要是远离了这里，就能把这些东西忘掉，日子就能越来越幸福。

　　日子过了一千多天，仿佛一切回到了正轨。

　　再加上去年何景行的介入，美好的生活又被镀上了一层金。

　　他们和那一些热恋情侣一样，那些情侣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在听说钟允芝前去德国的计划时候，何景行也没有反对，而是尽了最大力气帮助钟允芝实现梦想。

　　他陪她整理资料，陪她考试，陪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写小说......

　　直到黎峥的“死而复生”再一次把生活搅成一团浆糊。

　　钟允芝甚至觉得他有一点自私，根本不在乎钟允芝的感受，自己私自跑过来见她，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他漂洋过海过来也不容易，觉得人不管是谁脑子都有冲动的时候。

　　与此同时，黎峥独自一个人站在黄灿灿的路灯下面，抬头看着钟允芝的窗户。昏黄色的灯光穿过他的身体，打在地面上。

　　三年前，他原本有一个非常好的女朋友。可自从被确诊癌症晚期之后，一切都变了样。

　　只记得那一天，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因为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双腿岔开，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捏着检查报告单。

　　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癌症，晚期，这几个字深深扎进他心里。

　　拿到报告单之后，他的手就一直止不住地颤抖。那不过是一张薄薄的，轻飘飘的纸，此刻却沉得几乎握不住。

　　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吧，包括钟允芝和他的父母。

　　谁赚钱都不容易。他不想看到他们把大把的钱投进一个没有确定结果的结果里，不想看到他们因为自己而忙得愁眉苦脸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脸颊，掉光的头发。

　　钟允芝这个女生，黎峥太了解她了，她是一个眼睛里永远满怀着希望的人。

　　他知道，她未来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觉得钟允芝的未来一定会是一片光明的天地，如果因为自己的病耽误了她往后的日子，他只会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就算把这件事告诉钟允芝，她也不会提出分手。哪怕她真的提了，以后她也不会好过，她会在良心的驱使下把自己好不容易挣到的钱给他，并且四处为他筹钱。

　　也更不能让父母知道。小时候家里就不富裕，上学靠的是助学金，上大学还得做兼职，钱包才这样一天一天地鼓起来，他很累，但是生活总算是比从前好过了一些。

　　正好，他是一个在网上没有露过脸的插画家，小有名气，也画过几本漫画，还有几本插画集，销量不错。凭着自己的专业能力，他也积攒下一些钱。

　　要不就用自己的积蓄和筹来的钱吧，不要再麻烦钟允芝和父母了。

　　就这样，他几乎是切断了外界的所有联系，把自己封闭在医院里。

　　此后，日复一日地治疗等待着他。

　　刚开始的时候，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还会皱眉。日子渐渐过去渐渐，他完全习惯了，甚至把医院当成了家。

　　若是一天没有感觉到治疗带来的痛苦，他就不觉得自己还活着，哪怕活得像一摊烂泥。如果一天内没有感觉到痛苦，他就给自己创造痛苦，会把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上，他觉得自己很搞笑，觉得自己的精神快要失常了。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受不住这种痛苦了，他想结束这一切。

　　那天晚上，他就坐在医院窗户旁边，手里还攥着手机。

　　写写删删，删删写写，这是他想给钟允芝写的一篇小短信，不长。

　　好不容易写完了，他盯着发送和删除这两个键，犯了难。

　　结果到最后，全删了。

　　他有太多话想对钟允芝说，可又怕突如其来的真相会让她崩溃，又想让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她，于是只能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消息全部清空。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就这样从楼上一跃而下。

　　黎峥现在回想起这些，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傻了，明明当时分手就是因为不想要打扰钟允芝的生活。结果现在一出现不是还是让她的生活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吗？

　　他有一点自责，是当时的自己太冲动了，冲动的想法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驱使着他从那里过来，去见她。

　　结果还不是被落了个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