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鬼先生》悠恩吉

4、陪你看《情书》 黎峥像一条

　　就在钟允芝想要用眼睛朝着黎峥射出利箭的时候，何景行突然松开她，对她说：“今天晚上我在你这里，不走了，可以吗。”

　　看似是询问，实际上语气不容置疑。

　　钟允芝听到后，猛地打了个寒颤。

　　“嗯？可以吗？”

　　何景行低下头看着钟允芝，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眼睛里竟然闪着点点星光，眼眶周围微微发红。

　　“你哭了吗？”

　　钟允芝非常小声地问，在记忆里，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过他哭的样子。

　　“嗯......”

　　他的声音也非常小。

　　这样安静的时刻，突然传过来黎峥的声音。

　　“留着，留着啊，我听着呢。”

　　钟允芝没有管黎峥，她对这样的冒犯有些恼怒，但是碍于何景行就在她的前面，她不能朝着黎峥吼“闭嘴”，也不能眼神示意。于是只能把不满藏起来，等会再好好教训他。

　　“行，你先上去，等晚上的时候给我说说你怎么了。”

　　何景行松开钟允芝，自己上楼，一边上楼一边说：“你吃饭了吗？”

　　“哦，没有，我不吃了。”

　　“奶茶放在桌子上了，记得喝，我先去洗澡。”

　　目送何景行上了楼梯，钟允芝把头别过来，像是教训小孩一样的神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闭嘴，你能不能不要像一个小孩一样，又顽固又拙劣，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不开心吗？”

　　“我管他干什么呢，我认识他吗。”

　　“你什么一意思？我现在够烦了，”钟允芝用气声说，“你得明白一点，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要这样不讲道理。”

　　“哦，明白了，今天晚上你要跟他睡在一起是吗？”

　　“你想干什么呢？”

　　“我干什么，我不干什么啊，我就问一句，你应激什么，女朋友和男朋友谁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

　　“你今天别给我上去。”

　　“我为什么上去，难道要看你们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样子？”

　　“黎峥！”钟允芝终于忍不住，说完后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向前面伸出去，想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但是，这没有用，她的手从他心脏的位置那里穿过去。

　　黎峥此时像一尊雍贵的雕像，他脸上的所有的东西都是高贵地上扬，只有嘴唇是向下撇着的。

　　“够了，真是够了。”

　　钟允芝嘟囔着，气冲冲走向宠物店门口，把门帘关上，看都不看黎峥一眼，哒哒哒地上楼。

　　没走出几步，钟允芝转身回头看，宠物店里空无一人，当然短英猫和柯基不算是人类。

　　黎峥应该是出去了吧。

　　上了楼，钟允芝竟然有些挂念那个黎峥，于是趴在窗户上，向下看。

　　一排路灯插在雪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雪面上，一片金黄色的沙漠，但是不寂寥，不孤独。

　　因为有一只幽灵在外面游荡，漫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不知怎的，他童心大发，竟然蹲了下去，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那些孩子一样低头看着雪。

　　从楼上来看，钟允芝觉得黎峥此时特别像一条被人遗弃的狗，孤零零的，谁都能路过踢一脚的那种。

　　钟允芝有些动容了，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漂泊过来的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谁知道现在直接被丢在门外。但是仔细一想，谁让他嘴欠，就该让他长记性。

　　何景行洗完澡，围着澡巾出来，看见钟允芝在窗前，静静地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景行也看了一眼，除了雪里静静地坐着一只黑猫，路上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在看什么呢？那一只黑猫？”

　　“猫？哪里呢？”

　　“那里啊。”

　　“可能太黑了，我看不见。”

　　“是不是晚上关灯的时候玩手机了，这个视力怎么下降得这么严重。”

　　罪孽，太罪孽了！

　　何景行的眼睛还在看向窗外的那一只猫，可是他不知道，散发的沐浴露香气无意间勾引了钟允芝。

　　钟允芝忍不住微微偏头，看见他单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手臂上的筋脉随之绷起。随着手臂上扬的动作，那两条人鱼线也被拉长，腹肌的块状结构也更加明显。

　　一些水珠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故意挑经过那两条人鱼线的路线。

　　钟允芝看入迷了，没有注意到何景行此时早就已经把目光移向钟允芝。

　　“咳。”

　　这一声咳嗽声音把停留在一块块田地上的蝴蝶吓走了。

　　“哦对，你今天怎么了？”

　　钟允芝连忙转移话题，但是耳朵根那里染上了夕阳的颜色，一直到脖子那里。

　　“......”

　　“是学校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

　　“是因为我吗？”

　　何景行依旧不说话，呆呆地站在钟允芝面前，不再擦头发了，而是用两只手紧紧攥住毛巾，大拇指在毛巾上来回摩挲着。

　　“岑佩琴死了。”

　　这五个字重重地砸向钟允芝，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怎么死的？”

　　“从学校的楼上，跳下去的。”

　　“什么时候，今天下午吗？”

　　“对，晚饭时间，她自己一个人去的教学楼上。我当时还问她去哪里，她说去找朋友。”

　　“她......没朋友吧。”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当时没有多问......你已经尽力了，好好睡个觉吧。”

　　钟允芝转头，看向窗外，那一个四处闲逛的幽灵不知道去哪里了。

　　看到钟允芝转头，何景行也跟着看到窗外，那一个黑猫也不见了。

　　何景行还站在窗前，像在等窗外再出现点什么。

　　钟允芝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一半，说：“别看了，猫不会回来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又沿着后背往下滑。钟允芝别开眼，走去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何景行接过毛巾，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允芝，我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是说，你别睡那么早，陪我看个电影吧。”

　　“行，你去沙发那边坐着，我拿电脑。”

　　她翻出一台笔记本，开机的时候风扇嗡嗡响。

　　“你想看什么？”她问。

　　“你选吧。”

　　钟允芝翻着文件夹，鼠标停了停，最后点开一部片子，是《情书》。

　　“这个很有名啊，你看过？”

　　“看过两遍。第一次是在初中的一个冬天里看的，第二遍还是在冬天，一个人在店里看的。”

　　“那你还看？”

　　“没办法啊，这个太好看了，我还看了原著。”

　　何景行没再说话，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往她那边靠了靠，钟允芝把腿盘上沙发，半个身子靠在他肩上。

　　电影开始，大雪，渡边博子躺在雪地里，屏住呼吸，画面安静地能听见雪粒落地的声音。

　　何景行的体温很高，热气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再加上开着暖空调，烘得钟允芝半边脸发烫。

　　何景行的呼吸声随着电影的进行缓下来，没有刚才这么乱了。

　　电影里，女树在图书馆整理书卡。

　　风吹起白色窗帘，男树靠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帘一下一下地拂起来，又落下去。
　　【女树指的是女藤井树，男树指的是男藤井树，二人同名同姓。同时男藤井树是渡边博子的男友，后来登山遇难。】

　　钟允芝忽然从何景行肩上抬起头，盯着屏幕的眼睛变成一只滑溜溜的鱼，从屏幕上游到何景行的脸上，然后移开，并且小声说了一句：“柏原崇好帅。”

　　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何景行听。

　　听闻，何景行低头看她，说道：“你以前看两遍，不会都是因为他吧？”

　　“不行吗？”钟允芝没回头，目光还黏在屏幕上，“少年感这种东西，不看脸看什么。”

　　何景行笑了一下，但眼睛终于不那么红了。

　　钟允芝也没再补，只是重新靠回他肩上，把手伸进他手掌里，十指松松地扣住。何景行把她搂得紧了一点。

　　电影继续，配乐像是一条细线，从屏幕里面牵出来，绕过钟允芝和黎峥的肩膀，把他们轻轻捆在一起。

　　“我高中那会儿，也这样看过一个人。”钟允芝突然说。

　　“是黎峥？”

　　“不是，”钟允芝摇头，“是个学长，叫什么我都忘了。就觉得他站在三楼拐角看书的时候，特好看。”

　　“你那时候就喜欢站窗边看人。”

　　“你别说，我开宠物店之后，也老站在窗边看外面，”钟允芝说，“看到你车子停路对面，就觉得今天不会太糟。”

　　电影里，渡边博子对着雪山一遍一遍喊：“你好吗？我很好。”

　　钟允芝的眼眶又热了，她吸了吸鼻子，何景行侧过头，用另一只手替她抹掉脸颊上的泪。

　　“你看第三遍还哭。”

　　“就哭就哭。”

　　何景行没说话，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顺势躺下去，后脑勺枕在他大腿上，腿缩在沙发里。

　　“允芝。”

　　“嗯？”

　　“等春天的时候，我们去小樽吧，或者是北海道。”

　　“好啊！”钟允芝几乎是要喊出来，“我早就想去日本旅游了！”

　　钟允芝抬眼看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下巴上一点点冒出来的青茬。

　　“好，”她说，“等春天......明天都行。”

　　电影快结束了，女树拿着那一群女生递过来的，上面画着她画像的借书卡不知所措。

　　钟允芝忽然想起窗外的雪，想起那个蹲在路灯下的幽灵。她不知道黎峥现在在哪里，也许又去外面游荡了，也许正站在屋子某个角落看他们。

　　可她没有再回头。

　　“景行。”

　　“嗯。”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虽然有时候帮不上忙，但你可以跟我说。”

　　何景行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说：“好。”

　　电影结束了，房间里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声音，谁也没有起来。

　　过了很久，何景行低下头，嘴唇印在钟允芝额头，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来。

　　“谢谢你。”

　　钟允芝闭着眼，没问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