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鬼先生》悠恩吉

3、还以为自己是奥德修斯 前男友看着

　　车碾在雪上吱吱呀呀地响，车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开，何景行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

　　“对不起啊，今天中午暂时不陪着你了，现在不早了，我得赶着去学校。”

　　钟允芝睁开眼，睡眼惺忪，抬头看着窗外。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四处飘零浪迹的奥德修斯终于登上了伊萨卡岛，当时四周还飘着大雪，就像是现在一样。

　　钟允芝慢吞吞地把安全带解开，带着一丝犹豫，推开车门。

　　何景行看着钟允芝准备离开这里。

　　谁料，车门打开一半，钟允芝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她猛地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用含着柔水的眼睛注视着何景行，像是在用眼睛吻他一样。

　　“你要干什么？”

　　“景行......”

　　说着，钟允芝微微站起身，身子向前倾，头靠近何景行的脸颊，在离着他的脸颊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一下，随后又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嘴唇轻碰到何景行的脸。

　　吻完后，她说：“我总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对，要不你下午别去了，我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老师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我还想这样呢。”

　　钟允芝听到后，头也不回地下车，匆匆向着宠物店走去。

　　只留下何景行一个人在车里，他觉得钟允芝有些奇怪，但是也说不清为什么，只当作是给黎峥扫墓后对自己的补偿。

　　何景行把车开走，一路上他还在担心，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么是自己身上，又或者是在钟允芝身上，也可能两个人的身上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又或者，会牵扯进更多的人。

　　他觉得自己多疑了，在学校里，自从他帮助一个女学生之后，身边总是发生怪事，晚上也总是睡不好。

　　看着车缓缓开走，钟允芝缓了一口气，但是心里对何景行的担忧始终悬着。

　　雪下得很小，还好很小，要是很大的话，会吹得钟允芝心里发疼。

　　她把那铁门帘卷开，决定今天正常营业。

　　一进去，那一只收留的短英猫就挤过来，蹭她的腿。

　　一整天紧绷起来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钟允芝蹲下身子，把手掌摊开，短英猫轻轻蹭着她的手。

　　“只有你让我心情不错了。”

　　这个声音很小，谁也听不见，随后她抬头看着另一个睡觉的柯基，说道：“你也是。”

　　此刻是中午了，她没有时间自己做饭，也懒得做饭，于是点了一份外卖，是她最爱吃的汉堡。

　　在等外卖的功夫，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摊开一本德语书，学习德语。

　　虽然是表面上看着德语，但实际上钟允芝的心早就从德语写的文字上拔了出来，坐上船，挨个岛上寻找黎峥。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还记得路吗？他真的会回来吗？他为什么回来？回家的路途凶险吗？

　　恰逢这时候，宠物店里的短英猫和柯基犬不知为什么，突然对着门口那里一阵狂吠。

　　他来了？

　　钟允芝不敢抬头，但是却很想抬头。

　　在内心里挣扎了很久，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卡其色大衣的人，嘴角带着一抹笑，此时就站在门口，天地间，雪花穿过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雪花小了，比之前小很多，暗了下去，凝结成钟允芝的一滴泪珠，砸在地板上。

　　钟允芝站起身子，注视着那个男人。

　　他的身体穿过宠物店的门，径直走向钟允芝的身前。

　　“这是什么眼神？刚刚看我的时候没哭，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

　　“你交代清楚......”

　　明明钟允芝刚刚在心里攒了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是一看到他，刚刚所有的疑问全部咽回肚子。

　　“交代什么。”

　　“你知道的所有的东西。”

　　“就是......说来话长，”黎峥回忆着，“那一个世界可以永生，那里很好，但是我就是想回来。那一个世界是一个孤岛，和周围的人间隔了一片海，想要去人间就要划着船自己去，虽然路途比较凶险罢了。”

　　钟允芝靠近他，仿佛能听到他身体里残存的大海的波涛汹涌的声音，时而又换成平静的海波声。

　　“一定有代价的，对吧？”

　　“对，在人间只能存在三个月，三个月后灰飞烟灭，那也去不了，彻底消失了。”

　　“你真是疯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回来罢了。”

　　“你......”

　　“你什么，”黎峥挑着眉，看着她，“舍不得我？”

　　“想什么呢？我真的，巴不得你别回来呢。”

　　“可是，难道你不觉得我像是奥德修斯吗，我回家了。”

　　“幼不幼稚啊你！”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黎峥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补充着，“我在人间的每一个月里随机的二十四小时，会幻化出人形，我会以实体形式存在。”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哦？那你说说，我什么意思。”黎峥在靠近她一步。

　　“你是不是想在我这里，每一天都在我这里。”

　　“对，你猜对了，你还是很聪明的吗。”

　　一瞬间，黎峥的言行刺激到钟允芝，她抄起身边的德语书朝着眼前这个幽魂砸了过去，可是这个书穿过他的身体，狠狠砸在了木地板上，“咚”的声响把短英猫吓得跳上了货架。

　　黎峥不恼怒，他走向那一块被打的地板，蹲下，拿起这一本书，看着木地板上，木地板竟然被书角砸出一个小坑。

　　随后，他把目光移向这本书。

　　“哎？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啊？”

　　“在......在你死后，学的，”钟允芝看着穿过他身体的书先是一愣，然后才回答起来，“嗯，明年的十月多，我就去德国留学了。”

　　“这好啊，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情了。”

　　“因为......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的，别问了。”

　　钟允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男人就已经实实在在地在她的眼前了，但是她却无动于衷，甚至排斥，或许她是排斥她自己吧。

　　明明她也曾经做过很多次这种梦，想着如果黎峥突然来到她的身边，她有什么反应，她在梦里演了无数次，先是给他一个拥抱，然后给他一个吻，最后再说我想你。

　　甚至和何景行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她也做过这个梦，每一次梦到后，心里既对不起何景行，又觉得对不起黎峥。

　　现在梦境真正上演了，她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不问了，”黎峥站起身，黎峥猜了个大概，他抬头和短英猫对视着，短英猫也注视着他，慢慢放松警惕。

　　钟允芝看着他的身子，在灯光下显得若隐若现，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怜悯的情绪。

　　“喝水吗？路上不好过吧。”

　　“我喝不了的。”

　　“哦对，我刚想起来，果然还是不习惯你的身体成这样......”

　　这时候黎峥突然转过身，对着她说：“我还以为你看到我的时候，你会痛哭流涕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嗯对，你想多了。”

　　钟允芝没有过多说话，她不再看向黎峥，于是转身对着墙壁，眼睛里的水花挡不住地向下流。

　　“咳，”她慌忙咳嗽想掩饰，但是不小心露出了鼻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该死的黎峥突然窜到了她面前，兴致勃勃地看向她。

　　“哟，哭了。”

　　“滚！！！”

　　就在二人打闹的时候，外卖终于到了，钟允芝已经饿了一整天，抓起汉堡就往嘴里塞。

　　她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吃汉堡，黎峥站在收银台的前面，双手搭在收银台上，低头看着钟允芝。

　　“干什么？”钟允芝瞪了他一眼。

　　“你之前就喜欢吃这个，现在还是没有变。”

　　“你那里有这些吗？”

　　“有啊，这个世界有什么，我们那里就有什么，这里没有的，我们那里也有。”

　　“你们会睡觉吗？”

　　“会，但是来到人间就不用了，饭也不用吃，所以......”黎峥把双手一摊，耸耸肩膀，“你不用担心这些，不需要给我准备饭。”

　　“你就是吃我也不给你，我就饿死你。”

　　可能是下雪的缘故，下午的宠物店略显冷清，除了三个人过来买了狗粮猫粮，就没有其他的人来了。

　　这样倒也挺好，钟允芝就可以抽出大把时间学习德语，写个小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是她忘了，还有一个该死的黎峥变成幽灵，在这里瞎乱，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他让钟允芝教他德语，钟允芝念一句德语，他就在旁边跟着乱念。

　　钟允芝教给他最简单的“再见”的德语，tschüss【发音像“去死”】

　　黎峥字正腔圆的念道：“去死。”

　　“哎呀，笨死了，念都念不标准。”

　　到了晚上，何景行突然来到宠物店门口，他进了门，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门口的风铃晃动，响了几声，闷闷的，像是何景行的哀求声音。

　　“欢迎光临。”

　　钟允芝蹲在地上，正在把食物一件一件地摆在货架上，她头也不回，还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客人。

　　此时的黎峥就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径直走向钟允芝。

　　“喂喂喂，你男朋友来了，”黎峥突然说道，“快回头照顾照顾你那男朋友吧。”

　　钟允芝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觉得手腕被人抓住，何景行二话不说，把她拽起身来，然后把她的身子正过来。

　　“景行？你来了？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钟允芝就被何景行抓住腰肢，他用另一只手攥住钟允芝的一只手腕，把她整个人按在货架上，低头给了她一吻。

　　“？”

　　钟允芝很是惊慌，她不担心会有路人看到，因为现在外面是一个人也没有，但是，黎峥还在这里呢。

　　钟允芝稍稍歪头，只见黎峥跷着二郎腿坐在高脚凳上，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真是欠揍，钟允芝想着，并且用眼神示意他别再看。

　　可是黎峥哪听，他带着挑衅说道：“继续啊。”

　　过一会儿又来了一句“比我会，我之前亲你的时候可比这个温柔多了。”

　　何景行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吻完后抱着钟允芝，像是把心里的委屈通过体温传给她。

　　钟允芝被何景行按着，动不了，只能无力地瞪了黎峥一眼。

　　谁曾想，这一眼，又把黎峥给挑起兴致来了。

　　他从凳子上下来，移到钟允芝的面前，站在何景行的身后，蹲下与她平视。

　　“你男朋友抱着你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别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