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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赏梅威胁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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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将尽,京城的雪却还没有化尽的意思。
太傅府的厨房里,沈栖月正趴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看着厨娘蒸糕点。她今日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袄子,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桃子。
“三小姐,糕点还要一会儿才好,您先去花厅等着吧。”厨娘笑道。
沈栖月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等。姐姐说今日要做海棠糕,我要第一个吃到。”
厨娘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揉面。
沈栖棠走进厨房时,看见眼前这幕。她不禁莞尔,走过去将妹妹从灶台前拉开:“小心烫着,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馋嘴。”
沈栖月扑进她怀里,仰起小脸:“姐姐答应过我的,要做海棠糕。”
“是是是,答应你的,忘不了。”沈栖棠捏了捏她的脸,“先去洗手,一会儿有你吃的。”
沈栖月欢呼一声,拉着青黛的手跑了出去。
沈栖棠看着妹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这几日,她心中始终不安。柳氏的动作越来越紧,先是流言,后是弹劾,接下来会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小姐。”青黛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夫人说,靖王府送来了帖子,请小姐明日去城外梅庄赏梅。”
沈栖棠微微一愣:“靖王?”
“是呢。帖子上说,城外梅庄的绿萼梅开了,靖王殿下想请几位故交家眷一同赏玩。夫人说,您近来闷在府里,正好出去散散心。”
沈栖棠接过帖子,展开看了看。帖子上是苏瑾月清隽的字迹,言辞温和,只说是赏梅,并无他意。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回母亲,我明日去。”
次日,天气难得晴好。
沈栖棠带着沈栖月和青黛,乘马车出了城。沈夫人原本也想同行,却被府中琐事绊住了脚,只好叮嘱沈栖棠好生照看妹妹。
梅庄在城西十余里,依山傍水,是一处皇家别苑。苏瑾月借来此地,邀了几位宗室女眷和世家小姐,名义上赏梅,实则也是想让大家透透气。
马车行到半路时,沈栖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车怎么停了?”她掀开帘子问道。
车夫回过头,脸色有些发白:“小姐,前头的路被几棵倒下的树挡住了,像是昨夜风大吹折的。”
沈栖棠探出头去,果然看见前方官道中央横着几棵碗口粗的枯树,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可有别的路?”她问。
车夫犹豫道:“有是有,只是要绕一段山路,怕是要耽搁半个时辰。”
沈栖棠眉头微皱。
山路崎岖,又刚下过雪,实在不太安全。可若在这里等,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姐姐。”沈栖月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我们绕路吧,我想去看梅花。”
沈栖棠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车夫,我们绕路走,慢些无妨。”
“是,小姐。”
马车调转方向,驶上了一条更窄的山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林,枝桠交错,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沈栖棠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里藏着谢临渊给她的海棠玉佩。
她低声道:“青黛,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变故,你带着月儿先跑,不必管我。”
青黛吓了一跳:“小姐,您说什么呢?好好的能有什么变故?”
沈栖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荒僻的山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
忽然,变故发生!
马车刚转过一道山弯,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呼喝声。紧接着,几个蒙面人从树林中冲出来,手持木棍,拦住了去路。
“打劫!车上的人下来!”
车夫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缩到路边。
沈栖棠将妹妹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几个蒙面人。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蒙面人嘿嘿一笑:“姑娘莫怕,我们只是求财,只要姑娘乖乖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伤人。”
他说着,目光却落在沈栖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沈栖棠心中一凛。【求财?不,他们的目标不是财,是月儿。】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想要你身边这位小妹妹跟我们走一趟。”蒙面人不再伪装,直言道,“沈大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伤她,只是有人想见她一面,叙叙旧。”
沈栖棠将沈栖月抱得更紧:“谁敢动她,我便与他拼命。”
蒙面人冷笑:“沈大姑娘,我们人多,您一个弱女子,何必自讨苦吃?”
话音未落,他便朝身后一挥手,几人同时朝马车围了过来。
沈栖棠咬紧牙关,从袖中摸出一支发簪,将尖锐的一端对准了为首之人。
“再上前一步,我便不客气。”
蒙面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有趣,太傅府的大姑娘倒是有些骨气。”
他笑完,脸色一沉,正要下令动手,忽听得树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扬起一片雪尘,几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深色劲装,手持长刀,转眼便到了近前。
为首一人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蒙面人,声音冰冷无情:“放肆。”
蒙面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沈栖棠抬头望去,心中微微一动。
卫峥身后还跟着几名玄铁禁军,一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摄政王府的人?”为首的蒙面人声音发颤,“我们……我们不过是求财……”
“求财?”卫峥冷笑,“求财会盯上太傅府的三小姐?当本统领是傻子?”
他话音一落,身后禁军便纵马冲了上来。蒙面人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扔下兵器,四散逃入树林。
卫峥没有追击,只是翻身下马,走到马车前,朝沈栖棠拱手:“沈大姑娘受惊了。”
沈栖棠收起发簪,点了点头:“多谢统领救命之恩,还未请教您是?”
“在下摄政王府卫峥,此处不宜久留,属下护送姑娘去梅庄。”
“好,那就麻烦卫统领了。”
沈栖棠抱着还在发抖的妹妹,心中思绪万千。
【卫峥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提前知道她会遇险?】
她想起怀中的海棠玉佩,可那玉佩她并未示人,谢临渊又怎会知道她今日会出城?
除非,他一直派人在暗中护着她。
这个念头让沈栖棠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紧,她不想欠他太多。可似乎每一次她遇到危险,他都会及时出现。
......
梅庄里,苏瑾月已经等候多时。
他站在一株绿萼梅下,披着银狐裘,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马蹄声,他抬起头来,看见沈栖棠的马车驶入庄门,脸上的凝重才稍稍散去。
“沈大姑娘。”他快步迎上来,“你可算来了,本王听闻道路上有倒树,正担心你们是否绕道。”
沈栖棠下了马车,朝他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关心,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幸得卫统领相救。”
苏瑾月目光一凝,看向一旁的卫峥:“卫统领?”
卫峥拱手:“靖王殿下,属下奉摄政王之命,保护沈大姑娘安全。”
苏瑾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劳卫统领。”
他将沈栖棠引到梅庄内的一处暖阁,又让丫鬟去取热茶和姜汤。沈栖月受了惊吓,喝了一碗姜汤后便昏昏睡去,被丫鬟抱到内室休息。
暖阁里只剩下沈栖棠和苏瑾月两人。
“今日之事,不是意外。”苏瑾月开门见山。
沈栖棠点头:“栖棠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月儿。”
“是柳清鸢。”苏瑾月道,“本王的人查到,她前几日暗中联络过几个市井混混,许以重金,要他们绑一个太傅府的人。本王本以为她的目标是你,没想到她会选三小姐。”
沈栖棠握紧了手中的茶盏:“她为何要绑月儿?”
“威胁。”苏瑾月轻声道,“三小姐年幼,最易控制。她若落在柳清鸢手中,沈家便要任她摆布。”
沈栖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柳清鸢,又是柳清鸢。
“殿下为何要帮我?”她忽然问。
苏瑾月看着她道:“本王说过,只是故人之友。再者,三小姐年幼无辜,本王不能坐视不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沈栖棠。
是一块腰牌。
“这是那些蒙面人身上掉落的,本王的人拾到了。”苏瑾月道,“腰牌是柳府的样式,虽被磨去了名字,但足以证明此事与柳氏有关。”
沈栖棠接过腰牌,细细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殿下想如何处置?”她问。
“这不是本王能处置的。”苏瑾月摇头,“本王只能把证据交给你,至于你要不要用、如何用,由你自己决定。”
沈栖棠握紧腰牌,沉默了许久。
“栖棠明白了。”她将腰牌收入袖中,“多谢殿下。”
苏瑾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绿萼梅开得正好,一树雪白,清冷如霜。梅香从窗缝里飘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苏瑾月忽然开口,“沈大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
沈栖棠一愣:“离开?”
“是的,离开。”苏瑾月望着窗外,“京城这盘棋,越下越凶险。你留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人当作棋子。若你愿意,本王可以安排你去一处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沈栖棠看着他轻声道:“殿下,我不能走。”
“为何?”
“因为我若走了,父亲和月儿怎么办?沈家怎么办?我不能为了自己安稳,便丢下他们,我做不到。”
苏瑾月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本王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罢了。你若不走,本王便尽力护着你。”
说完,他便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梅树之间。
沈栖棠独自坐在暖阁里,手中还握着那块温热的茶盏。
......
回城的路上,卫峥一直护送在马车旁。
沈栖棠掀开车帘,低声问道:“卫统领,殿下他……可知今日之事?”
卫峥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王爷已知。”
“他可有说什么?”
卫峥沉默了片刻,道:“王爷说,让姑娘近日莫要再出城。太傅府的护卫,他会再加派一队。”
沈栖棠心中一震:“加派护卫?这……”
“姑娘不必推辞。”卫峥打断她,“王爷既给了姑娘玉佩,姑娘的安危,便是王爷的事。”
沈栖棠握紧车帘,没再说话。
马车在暮色中驶入京城,远处的太傅府灯火渐近,她抱着已经睡熟的妹妹,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自己和月儿陷入这样的危险。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