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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宫宴试探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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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宫中设了一场春日宴。
名义上是为幼帝祈福,实则又是各方势力的一次较量。柳太后亲自下旨,遍邀宗室命妇与重臣家眷,太傅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沈夫人原本不想带女儿入宫,可太后懿旨不可违,只好叮嘱沈栖棠万事小心。
“棠儿,那柳清鸢上次害月儿不成,怕是憋着更大的坏,你今日千万莫要离母亲太远。”
沈栖棠替母亲整了整衣襟,淡淡一笑:“母亲放心,女儿省得。”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披风,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海棠。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榭。
春日的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箔。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语盈盈,衣香鬓影,仿佛之前的流言与风波都不曾存在过。
沈栖棠跟在母亲身侧,恭顺地向柳太后请安后,便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笑容都要分寸,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拿住把柄。
“沈大姑娘。”
一道明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栖棠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柳清鸢。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走动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走到沈栖棠身侧,笑意盈盈地坐了下来。
“多日不见,沈大姑娘可好?”
沈栖棠抬眼看她,唇角微微一弯:“托柳姑娘的福,尚好。”
柳清鸢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就好,上元夜的事,我一直心怀愧疚。三小姐年幼,我那宫女也是不懂规矩,冒犯了妹妹,还望沈大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她说得恳切,仿佛真的是在道歉。
沈栖棠看着她,心底一片清明。
这个人,在梅庄派人绑月儿不成,今日却装作无事人一般来示好。要么是脑子坏了,要么是另有所图。
“柳姑娘多虑了。”沈栖棠淡淡道,“幼妹顽皮,那夜也冲撞了姑娘,姑娘不计较,已是沈家的福气。”
柳清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笑着:“沈大姑娘真是通透。我平日在这京城里,难得遇到像姑娘这样会说话的人。不如,你我今日便以姐妹相称,日后常来常往,如何?”
沈栖棠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以姐妹相称?这话你自己信吗。】
“柳姑娘厚爱,栖棠不敢当。”她放下茶杯,“我出身寒微,怎敢高攀柳姑娘。”
柳清鸢的笑容淡了几分。
柳清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沈大姑娘何必自谦?谁不知道,摄政王对沈大姑娘另眼相看。有摄政王撑腰,这京城里谁不高看姑娘一眼?”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恶毒。
沈栖棠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柳姑娘说笑了,摄政王殿下是朝廷栋梁,我不过一介臣女,怎敢妄议殿下?姑娘这话,我可担不起。”
柳清鸢被她看得心头一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可越是这样,她心中的妒火便烧得越旺。
【为什么?为什么谢临渊会对这样的女人另眼相看?】
她柳清鸢明艳动人,家世显赫,哪一点不比这个只会装清高的沈栖棠强?
“沈大姑娘。”柳清鸢收起笑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有摄政王护着,便能高枕无忧?这京城里的风,可大得很。”
沈栖棠没有退缩,反而轻轻笑了笑:“柳姑娘说的是,所以我从来不敢高枕,也不敢妄议旁人。”
柳清鸢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
她起身离去,“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沈栖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
宫宴过半时,内侍忽然高声唱道:“摄政王到——”
满席寂静。
沈栖棠抬头望去,只见谢临渊从临水榭外走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谢临渊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下,向幼帝行了一礼,然后在为他预留的席位上坐下。
他的位置正对着女眷席,与沈栖棠相隔不过数丈。
沈栖棠低头品茶,没有看他,可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摄政王今日竟来了。”身旁有人低声议论。
“是啊,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
“听说柳太后特意命人送了帖子,他不好不来。”
沈栖棠静静听着,心中却无波无澜。
酒过三巡,柳太后忽然开口:“今日春日宴,不可无趣。本宫听闻沈家大姑娘琴艺出众,不如请沈大姑娘抚琴一曲,为宴会添些雅兴。”
沈栖棠心中一凛。
抚琴本身不是什么难事,可柳太后当众点她,分明是要她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弹得好,是出风头,招人妒;弹得不好,是丢沈家的脸。
她站起身,敛衽行礼:“太后娘娘谬赞,臣女琴艺粗浅,恐污了娘娘清听。”
柳太后笑道:“沈大姑娘不必过谦。本宫久闻太傅府家教严明,姑娘的琴艺想必不俗。来人,备琴。”
内侍立刻抬上一架古琴,摆在临水榭中央。
沈栖棠知道推辞不过,只得缓步上前。她在琴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琴弦,试了试音。
琴是极好的琴,音色清越,宛若流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琴声悠扬,婉转动听。
......
曲声停止,满席寂然。
沈栖棠睁开眼,起身行礼:“太后娘娘,臣女献丑了。”
柳太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本想借抚琴让沈栖棠出丑,可偏偏又弹得极好,让人挑不出错处。
“好曲,好琴艺!”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沈大姑娘的琴艺,倒是让本王想起一人。”
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栖棠也抬眼望去,正对上谢临渊的目光。
“殿下说的是……”柳太后试探着问。
“先帝。”谢临渊淡淡道,“先帝年少时,酷爱琴艺。”
这一句,将沈栖棠的琴艺抬到了“得先帝遗风”的高度。柳太后再想挑错,便是对先帝不敬。
柳太后勉强笑道:“摄政王说得是,沈大姑娘果然琴艺不凡。”
沈栖棠垂首退下,心中却并未轻松。
......
宫宴散后,沈栖棠随母亲离开临水榭。走到回廊转角时,她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沈大姑娘。”
是苏瑾月。
他今日也出席了宫宴,只是坐在角落里,极少与人交谈。
“靖王殿下。”沈栖棠行了一礼。
苏瑾月走近几步,低声道:“最近柳清鸢盯你盯得很紧,姑娘日后出入,要多加小心。”
沈栖棠点头:“栖棠知道了,多谢殿下提醒。”
苏瑾月沉默片刻,忽然道:“姑娘方才那曲弹得极好。”
“殿下谬赞了,我不过是随心而弹。”
“随心而弹,才是最难。”苏瑾月轻叹一声,“罢了,夜深了,姑娘早些回府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回到太傅府时,已是深夜。
沈栖棠回到房中,将头上的素银海棠簪取下,放在妆台上,铜镜里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
沈栖棠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春寒吹进来,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远处的摄政王府灯火阑珊,只有一处书房还亮着灯。
沈栖棠握紧胸前的衣襟,那里贴身藏着那只海棠玉佩,玉佩温润,像是一份无声的诺言。
“谢临渊,你究竟想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拂过,吹灭了案上的烛火,沈栖棠回到床榻上。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盘巨大的棋局中央,四周是看不清面容的人。有人执黑,有人执白,而她,只是一枚被各方争夺的棋子。
她想逃,却找不到出路。
最后,一只玄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却让她莫名安心。
“别怕,有本王在。”
沈栖棠猛然惊醒,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坐在床上,心跳还有些快,那个梦太真实,真实得让她有些慌乱。
青黛推门进来,见她坐着发呆,关切道:“小姐,您怎么了?看您脸色不太好。”
沈栖棠摇摇头:“没事,做了个梦。”
她起身下床,晨光熹微,远处的宫墙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沈栖棠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青黛道:“替我梳妆,今日我要去文渊阁。”
“小姐还要去?”青黛有些担忧,“上回您去文渊阁,外头便传了许多闲话……”
沈栖棠淡淡道:“闲话永远不会少,不听自然无。我不能因此便什么都不做。”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素银海棠簪,插入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