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12、灯下闲谈 白日时

　　白日时光安静流淌。

　　沈逾白一整个上午都埋首书桌前。显示器上铺开江岸步道的规划图纸，鼠标不断拖动，一点点调整生态缓冲带的坡度标注，细细修正步道转弯处的无障碍设计。笔尖在纸质草图上写写画画，窗外持续传来遥远的潮声，成了长久不变的背景音。

　　投入工作时，他向来专注，可间歇抬头休息的瞬间，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隔壁。
　　脑海里浮现清晨渡口的画面，陆听澜举着相机从容取景的模样，还有擦肩而过时短暂相触的肩头。

　　沈逾白捏了捏眉心，把纷乱心绪压下，重新投入修改工作。

　　临近午后三点，门上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

　　节奏很熟悉，沈逾白几乎立刻猜到来人。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陆听澜，手里端着一个玻璃碗，盛放着冰镇切好的蜜瓜。

　　“整理照片累了，切了点水果，给你送一份。”陆听澜自然抬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堆满图纸的书桌，“还在修改？”

　　“差不多收尾了，剩下少量文字说明。”沈逾白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将椅子拉出来。

　　陆听澜把玻璃碗放在桌面，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图纸。
　　“渡口平台的轮廓微调了？”

　　“嗯，拓宽半米，方便老人摆放小马扎。”沈逾白指着屏幕，“甲方那边同意这个改动，不需要额外增加太多造价。”

　　陆听澜微微俯身，认真看向图纸细节。两人距离不由得拉近，沈逾白能够清晰嗅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像江边雨后湿润的草木。他下意识微微绷紧脊背，目光假装落在图纸线条上，余光却忍不住留意身侧的人。

　　“考虑得周全。”陆听澜直起身，“日后建成，想必会有很多人愿意留在那里歇脚。”

　　沈逾白低声应了一声，伸手拿起一块蜜瓜放进嘴里。清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稍稍驱散连日伏案积攒的燥热。

　　“你上午一直在整理采风照片？”沈逾白主动扯开话题。

　　“嗯，筛选前段时间在外拍摄的江岸图集，打算整理成册。”陆听澜淡淡开口，“大多是无人滩涂、清晨渡口，等整理完毕，可以拿给你看。说不定能给你的设计增添灵感。”

　　“我很期待。”

　　两人没有再多聊工作，安静坐了片刻。房间里只有电脑主机微弱的嗡鸣，氛围松弛，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的尴尬。

　　陆听澜目光不经意落在沈逾白眼下淡淡的青黑，轻声提醒：“别一直久坐，抽空起身走走。江岸傍晚风舒服，等你忙完，我们可以下楼沿着江堤散步。”

　　“好，争取傍晚完工。”

　　陆听澜没有久留，又坐了几分钟便起身告辞，留下那碗蜜瓜。

　　沈逾白关上门，重新回到书桌，只是心境悄然柔和许多。他一边修改方案，时不时拿起蜜瓜品尝，平淡的下午，凭空多出一点暖意。

　　暮色缓缓降临，天边晕开浅灰。
　　沈逾白终于敲完最后一段设计说明，保存全部文件，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泛起酸软。

　　他拿出手机，给陆听澜发消息：【图纸修改完毕，可以下楼散步。】

　　消息发送没多久，隔壁房门传来响动。

　　两人在楼道碰面，一同走向江堤。

　　黄昏的江岸游人不多，晚风徐徐，卷起江面淡淡的水汽。浪潮一波波拍打堤岸，层层声响连绵不绝。

　　他们并肩慢行，步伐不快，随意闲谈。沈逾白说起从前在设计院无休止赶方案的日子，无数个通宵夜晚，图纸改了又改，却很少有机会真正思考设计背后的人。

　　“那时候总觉得，完成指标就够了。来到这里之后，才发觉设计不该只是冰冷的线条。”沈逾白望着奔流的江水，语气平静。

　　陆听澜安静聆听，等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任何创作，不管是摄影，还是建筑规划，最难得的是心里装着普通人。很多人走得太远，忘了初衷。”

　　沈逾白侧头看向他。落日余晖落在陆听澜侧脸，轮廓柔和。心底悄然滋生的情绪再次翻涌，他及时收敛，只静静聆听。

　　沿路经过几处杂草丛生的小型滩涂，陆听澜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等你全部工作告一段落，我们可以来这里看一看。这片岸线视野开阔，或许可以增设小型观景点。”

　　沈逾白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眺望，默默记在心里。

　　慢慢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江面航灯次第亮起。

　　“该回去了。”陆听澜开口。

　　折返居民区，登上三楼。
　　“早点休息，不用再熬夜翻看图纸。”陆听澜站在自家门前叮嘱。
　　“知道。”沈逾白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的蜜瓜，还有傍晚陪我散步。”

　　陆听澜弯了弯眼：“不必客气。”

　　各自推门进屋。

　　沈逾白走到阳台，倚着栏杆望向漆黑江面。晚风拂过脸颊，脑海反复回放黄昏散步的点滴。
　　他清楚自己越来越依赖和陆听澜相处的时光，贪恋这份安稳温柔。只是骨子里的克制让他不敢贸然向前，只能任由这份心意静静沉淀，等待合适的时机。

　　隔壁阳台，陆听澜同样伫立许久。
　　他看得明白沈逾白所有内敛的悸动，也愿意耐心等待。潮起尚需时日，心意不必急于奔赴。

　　夜色深沉，江潮不息，藏在两个人心底的情愫，随着晚风，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