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11、晨食渡口 一夜安

　　一夜安睡。

　　沈逾白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透亮，淡淡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房间。昨夜滩涂落日的画面依旧清晰，青石、芦苇、铺满天际的橘色霞光，还有身侧陆听澜安静的侧影。

　　想起昨日分开时没有敲定今早的安排，沈逾白迟疑片刻，拿起手机，斟酌着敲了一行消息。
　　【早上要不要去渡口吃早点？】

　　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
　　【收拾好下楼，我在楼下等你。】

　　沈逾白简单洗漱，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长袖外套，随手带上钥匙出门。

　　走到单元楼下，一眼就看见靠在车身旁的陆听澜。清晨江风微凉，他穿着黑色卫衣，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奔流的江面，听见脚步声回头，视线精准落在沈逾白身上。

　　“醒得很早。”陆听澜往前走了两步。
　　“睡得不错。”沈逾白轻声回应。

　　两人没有开车，渡口离居民区不算远，沿着江堤步行十几分钟便能抵达。

　　清晨的渡口已经热闹起来。渔民一早出海归来，竹筐里装着鲜活江虾、小鱼；沿岸几家早餐铺支起棚子，蒸笼腾腾向上冒着白雾，豆浆、油条、米面粑粑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想吃什么？”陆听澜看向身旁的人。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沈逾白随口说道。

　　陆听澜点头，走到摊位前点餐。沈逾白就近找了一处临江的木桌坐下，目光望向渡口石阶，也就是他图纸里规划休憩平台的位置。不少老人已经坐在那里闲谈，和他前几日调研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陆听澜端着餐盘走过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甜豆浆推到沈逾白面前。
　　“尝尝这家豆浆，本地人常来。”

　　沈逾白拿起油条蘸了一点豆浆，慢慢咬下。温热的食物抚平清晨淡淡的凉意。

　　“方案接下来的修改量大吗？”陆听澜开口问道。
　　“不算繁杂，主要微调生态缓冲带的坡度，还有步道宽度。”沈逾白说道，“大部分构想都能够保留，不用做大刀阔斧的改动。”

　　“算是一件幸事。”陆听澜淡淡一笑，“很多项目走到初审这一步，大量细节都会被砍掉。”

　　沈逾白深有感触。从前在大城市设计院，他见过无数倾注心血的设计，最后向成本、工期妥协，只剩下一套毫无温度的标准化图纸。来到这座小城参与江岸改造，是他难得一次能够把普通人的生活纳入设计之中。

　　“等我修改完图纸，正好可以兑现昨天说的，沿着整条江岸走一遍。”陆听澜说道，“有些偏僻江岸的视野，或许能给你新的灵感。”

　　“我很期待。”沈逾白抬眼看向他。

　　晨光落在陆听澜眉眼，柔和冲淡了他身上独有的疏离感。沈逾白视线短暂停留，又不动声色移向江面，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热度。

　　连日相处滋生的情绪藏在心底，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份悄然生长的心动，只能下意识克制目光，避免太过直白的注视暴露心思。

　　陆听澜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却没有点破，只是安静低头喝豆浆。

　　两人慢悠悠吃完早餐，沿着渡口闲逛。陆听澜随身带着相机，时不时停下，抓拍渡口忙碌的渔民、拎着菜篮路过的居民。

　　沈逾白安静站在一旁等候，看着他专注取景的模样。陆听澜拍照的时候格外沉静，世界仿佛只剩下镜头与眼前的风景，周身自成一方天地。

　　“要不要拍一张？”陆听澜忽然转头看向沈逾白。

　　沈逾白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顿住，轻轻颔首。

　　他走到江边护栏边站定，背后是缓缓流动的江水，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陆听澜举着相机，微微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拍完了？”沈逾白走回来。
　　“嗯，回头整理好发给你。”陆听澜收好相机。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往回走，清晨的人流渐渐增多。偶尔迎面走来行人，道路狭窄之时，两人会自然而然靠拢，肩膀短暂相碰，再恢复原本的距离。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沈逾白心跳轻轻乱一拍。

　　回到居民楼楼下，临近上午九点。
　　“我上楼处理图纸修改。”沈逾白停下脚步。
　　“有想不通的地方，可以随时敲门。”陆听澜看着他，“我白天基本都在家整理采风照片。”

　　“好。”

　　沈逾白转身走上楼梯，走到三楼打开房门。

　　屋内安静下来，他先坐到书桌前，打开图纸文件。可落笔之前，脑海里反复浮现渡口清晨的画面，陆听澜站在晨光里的模样挥之不去。

　　沈逾白轻轻吐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线条与标注之上。

　　与此同时，302房间。
　　陆听澜坐在电脑前，导入今早拍下的照片。很快翻到方才在渡口拍摄的沈逾白。
　　少年站在江边，晨光落在肩头，神色清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听澜指尖停在鼠标上，久久没有挪动。

　　他清楚自己对沈逾白早已不止朋友之间的在意。只是沈逾白性格内敛敏感，习惯封闭内心，急于戳破当下的平衡只会适得其反。

　　如同缓缓涨落的江潮，感情需要耐心沉淀。距离约定的告白还有很长一段时日，他们还有充足的时光，慢慢靠近。

　　窗外潮声连绵不绝，江风穿过阳台，悄悄藏起两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