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Silver月

10、滩涂落日 初审的

　　初审的日子来得很快。

　　一整个上午，沈逾白都坐在电脑前等候甲方传来消息。图纸反复核对过无数遍，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发紧。窗外江风翻涌，连绵不绝的潮声飘进房间，无端添上一层焦躁。

　　他刻意不去反复刷新微信，拿起记事本梳理方案细节，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别处。天台那晚安静的对视、晚风里松弛的闲谈，陆听澜温和沉静的眉眼，一遍遍在脑海浮现。

　　午后，手机铃声响起。
　　项目负责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轻松的语调。初审顺利通过，生态结合民生的设计得到专家组认可，需要调整的地方并不繁杂；最让沈逾白牵挂的老渡口休憩平台，顺利保留。

　　挂断电话，沈逾白静坐几秒，积压许久的忐忑缓缓消散，淡淡的喜悦漫上来。心底第一个想到的人，毫无疑问是陆听澜。

　　他点开对话框，敲下消息：【初审通过，渡口平台保住了。】

　　消息发送不到半分钟，陆听澜回复：【恭喜。傍晚按说好的，去下游滩涂看日落。】

　　沈逾白望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向上弯起。

　　距离黄昏还有数个小时，他静下心标注图纸剩余修改意见，只是心境轻快，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全身心埋进线条与数据之间。

　　暮色将至，陆听澜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沈逾白背起背包下楼，坐进副驾。陆听澜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看样子结果如愿了。”

　　“嗯。”沈逾白轻声应答。

　　车子沿着沿江公路向南行驶，渐渐远离居民区。人烟愈发稀少，道路一侧蔓延大片野生芦苇滩，江水一望无际。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土路尽头。
　　“剩下的路需要步行，没有通车道路。”陆听澜解开安全带。

　　两人沿着芦苇掩映的小径向前走。泥土被潮水浸润，带着湿润的水汽，长长的苇叶随风起伏。这里格外僻静，放眼望不见游人，只有水鸟不时掠过低空。

　　“上次采风偶然发现的地方，很少有人知晓。”陆听澜将相机挎在肩头，缓步走在沈逾白身侧，“黄昏时分落日贴在江面，光影极好。”

　　一路向前，两人登上滩涂中央一块巨大青石。青石常年被浪潮冲刷，表面光滑平整。

　　夕阳缓缓下沉，漫天云霞被晕染成橘金与绯红，暖光铺满宽阔江面，水波浮动，碎光绵延向水天相接之处。湿润晚风迎面吹来，裹挟江水独有的清冽气息。

　　沈逾白静静眺望着眼前景色，连日伏案积攒的疲惫尽数散去。

　　陆听澜没有急着举起相机拍摄，安静陪在他身旁。
　　“你坚持争取的休憩平台，留下来了。”

　　“多亏了你当初提醒我留意江边居民的习惯。”沈逾白转头看向他，“不然图纸只会是一套死守规范、脱离生活的设计。”

　　“决定走进渡口倾听大家想法的人是你，我只是随口一提。”陆听澜目光落在沈逾白脸上，落日柔光揉开了沈逾白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轮廓。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与层层叠叠的潮响。

　　淡淡的暧昧如同江面升腾的薄雾，悄悄包裹住两个人。
　　沈逾白心跳慢慢变快，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陆听澜身上。这段日子的片段接连浮现：雨夜上门帮忙处理渗水、顶楼深夜谈心、江畔集市并肩闲逛、暖灯下共享晚餐。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陆听澜的感情，早已超出普通友人。可骨子里的克制让他无法轻易宣之于口，只能不动声色地将心绪收好。

　　陆听澜同样察觉到空气里微妙的氛围。他看得懂沈逾白内敛外壳下藏着的柔软，也清楚沈逾白不习惯仓促推进关系。有些心意不必急于说破，长久相伴，远比一次匆忙的告白更加重要。

　　“等后续方案修改完毕，若是有空，我可以带你沿着整条江岸完整走一遍。”陆听澜打破安静，语调平和，“实地看一看，方便你调整细节。”

　　“好。”沈逾白应声。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倚靠青石边缘观赏落日。霞光一点点褪去浓烈的色泽，慢慢转为淡紫。远处江面的船只亮起零星灯火，暮色缓缓笼罩滩涂。

　　陆听澜拿起相机，拍下江面落日，也悄悄定格身侧安静望向远方的沈逾白。镜头里的少年眉目松弛，褪去了工作时紧绷的模样。

　　“潮水快要涨起来，我们该往回走了。”

　　两人顺着芦苇小径返程。行走时距离不自觉拉近，手臂偶尔相触，没有人刻意避开，细微的触碰带来一阵微弱的心悸。

　　回到车上，天色彻底沉落。沿江路灯次第亮起，车厢氛围温和静谧。

　　车辆抵达居民楼下。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沈逾白准备下车。

　　“不必客气。”陆听澜看向他，“方案修改不用逼迫自己赶进度，慢慢来。”

　　沈逾白点头，推门下车。

　　两人一同走上三楼。
　　“早点休息。”陆听澜站在自家门前开口。
　　“你也是。”

　　各自推门进屋。

　　沈逾白走到阳台，望向漆黑奔流的江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同行时不经意相碰的温热。汹涌的情绪被他妥善藏在心底，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潮声不息，漫过沉睡江岸，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暂且归于晚风，静静等候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