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烬火临渊 地宫的风骤 ...
-
地宫的风骤然凛冽。
金光大盛的瞬间,苏砚周身灵力剧烈翻涌,滚烫的温度顺着血脉炸开,后颈陈旧的伤疤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她指尖微颤。
羊皮残卷悬浮在她掌心,熠熠生辉。
这本承载两界阵法本源的古卷,正随着她动荡的心绪,本能地回应着深渊底下躁动的凶戾。
岩壁裂痕还在不断扩张。
暗红锁链绷到极致,发出濒临断裂的紧绷颤音。
漆黑戾气喷涌得愈发疯狂,像无数恶鬼触手,在半空张牙舞爪,肆意吞噬着地宫仅存的光亮。
“动手!”
铁甲首领双目赤红,彻底被千年仇恨吞噬理智。
他手持长戈,踏碎一地沙尘,携着滔天戾气直冲岩壁封印。
身后数名武士紧随而上,兵刃出鞘,寒光交错,全部朝着崩裂的锁链狠狠劈去。
只要打碎最后一层阵纹,深渊囚笼彻底作废。
千年压抑的苦难,今日便要换一场两界倾覆的浩劫。
“我说了,住手!”
衡烬黑袍骤扬,身形如掠影横挡在岩壁之前。
千年守古城的力量尽数铺开,暗沉灵力凝成坚实屏障,硬生生拦下所有兵刃。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洞窟耳鸣不止。
冲锋的武士齐齐被震退,脚下岩层震颤不休。
“衡烬!你背弃族人!”
首领咬牙嘶吼,眼底满是悲愤与不解。
“千年血债未偿,你却要护这个罪人!你忘了你妹妹怎么死的?忘了全族如何熬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心底。
衡烬身形微僵。
千年梦魇,一朝被再度撕开。
他如何敢忘。
血色祭台,满地尸骸,孩童凄厉的哭喊,亲人冰冷的躯体,是他夜夜难眠的执念。
可他更清楚。
覆巢之下,无有完卵。
大凶出世,最先死的,是这座古城仅剩的族人,是无辜的老弱妇孺,是世代困于荒墟的他们。
复仇若是以覆灭族群为代价,便不再是复仇,是自毁。
“我没忘。”
衡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
“正因为没忘,才不会让族人白白赴死。当年害死我们的是皇权阴谋,不是执卷人。你们今日破封,是替千年前的恶人,再屠一遍同族!”
几句话落地,躁动的队伍瞬间安静大半。
不少年轻武士怔在原地,兵刃微微下垂,眼底满是迷茫。
千年的认知根深蒂固,可衡烬的话、方才的真相幻境,无一不在推翻他们从小到大的所有信仰。
可铁甲首领早已疯魔。
执念入骨,再无回头之路。
“一派胡言!”
他猛地纵身跃起,绕开衡烬的屏障,拼死朝着最粗的那根镇渊锁链劈落!
这一戈落下,阵纹必碎!
“陆则!”
苏砚声音微颤,语速极快。
“拦住他!不要伤人性命!”
陆则早已蓄势待发。
肩上□□寒光一闪,精准射出一道灵力箭风,不伤人躯,只以强劲冲力狠狠撞在长戈侧面。
铿——!
兵刃偏斜,堪堪擦过锁链边缘,劈在岩壁石砖之上,碎石飞溅。
堪堪避过一场灭顶之灾。
可就是这短暂的交手拉扯,深渊彻底失控。
轰隆——!
地底巨震再起,整座地宫疯狂摇晃。
无数锁链齐齐崩裂,细密裂痕蔓延整面岩壁。
浓郁的漆黑凶气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座洞窟彻底淹没。
巨兽低沉、暴虐、充满饥渴的嘶吼,贴着岩层滚滚而上,近在耳畔。
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所有委屈、不甘、千年冤屈尽数压落心底。
此刻没有被误解的执卷人,只有必须护住两界的阵眼之本。
她抬掌覆上空悬的羊皮残卷。
“山海为基,执卷为封。”
清冷的嗓音回荡空旷地宫,带着亘古不变的庄重。
璀璨的金色灵力自她体内轰然爆发,顺着断裂的阵纹脉络飞速游走。
本该随情绪动荡衰弱的封印,在她主动献祭血脉本源的一刻,开始强行回溯愈合。
崩裂的锁链重新凝合,逃窜的戾气被强行压回深渊。
躁动翻涌的地底凶煞,被金光死死镇锁。
可代价刺骨。
细密的血色纹路顺着她的脖颈、手腕疯狂攀爬,像是重现千年前的阵纹反噬。
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唇瓣褪去所有血色。
千年旧伤齐齐复发,血脉灵力透支殆尽。
她以自身本源为锁,重固两界大阵。
“苏砚!”
陆则心头一紧,立刻抽身想去扶住她,却被苏砚以灵力轻声挡回。
她眸光平静,望着前方怔怔发呆的一众部族武士。
“千年错案,我知你们委屈。”
“你们世代困于荒墟,承受囚禁之苦,背负血海深仇,皆是真。”
“这份亏欠,我不认罪孽,但我认因果。”
她缓缓抬眼,望向深渊无尽的黑暗。
“可苍生无错,故土无错。”
“千年前我护下两界太平,今日,我依旧会护。”
“人间权谋之债,不该由荒墟万民、天下生灵陪葬。”
金光愈发炽盛。
摇摇欲坠的封印彻底稳固,崩裂的锁链纹路重新亮起暗红光芒,死死锁住地底深渊。
灭世般的震颤,缓缓平息。
漫天戾气尽数回笼,地宫终于重归安稳。
全场死寂。
所有部族武士握着兵刃,僵立原地。
看着那道立在金光中央、摇摇欲坠,却独自扛起整片天地安稳的身影。
千年恨意,轰然松动。
原来他们恨了千秋万代的罪人,从来都是替世人背负污名的守护者。
铁甲首领手中的长戈,哐当一声,重重落地。
眼底赤红褪去,只剩无尽荒芜与茫然。
千年执念,一朝崩塌。
衡烬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眸色复杂深沉,千年的爱恨纠缠,在此刻彻底归于沉寂。
恨散了,怨消了,只剩无尽的苍凉与亏欠。
而无人察觉的深渊最底。
沉沉黑暗之中,一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
幽幽低语,顺着阵纹缝隙,轻响在地宫每一寸角落。
“千年重封……执卷归位。”
“棋局,重启。”
风落,光敛。
苏砚浑身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