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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执卷沉眠
金光骤然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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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骤然敛落。
地宫一瞬寂静,所有铺散在岩壁阵纹上的璀璨灵力,尽数倒卷而回,疯狂灌入苏砚体内。
她本就透支殆尽的身躯再也撑不住分毫。
身形一软,直直向后倾覆。
下一瞬,一道黑影快步掠至。
陆则伸手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脊背,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少女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连指尖都没了温度。
羊皮残卷失去灵力支撑,轻轻合上,静静落回她的掌心,再无半点金光流露。
方才那以一身本源重固大阵、镇锁深渊凶煞的决绝身影,此刻孱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碎。
“苏砚。”
陆则低声唤她,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抬手探向她的脉搏,跳动极弱,血脉动荡不休,千年旧伤叠加本源耗损,几乎掏空了她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灵力。
地宫之内,鸦雀无声。
一众关内部族武士僵立原地,无人再动分毫。
长戈落地的脆响还回荡在洞窟里,方才滔天的戾气、不死不休的复仇执念,在少女昏厥的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看着那道被陆则护在怀中的身影,人人眼底只剩茫然与酸涩。
千年仇恨,是假的。
千年污名,是她扛的。
千年太平,是她以血泪换的。
他们世代唾骂、世代憎恨的罪人,默默替荒墟扛下了覆灭之灾,替两界苍生扛下了万古骂名。
“我们……错了。”
人群中,一名年轻武士低声呢喃,声音干涩沙哑。
千年来根植骨血的认知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难堪。
铁甲首领垂立在地,脊背紧绷,像是瞬间苍老数岁。
他望着地面冰冷沙石,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一时的仇恨冲动,险些葬送整座荒墟、两界生灵。
若非苏砚以命镇封,此刻的沉墟地宫,早已沦为灭世凶地。
衡烬缓步走上前,黑袍下摆轻扫落沙,目光落在昏睡不醒的苏砚身上,眸色沉沉复杂。
千年怨恨错位,千年执念落空。
他守了这座古城千年,困在血海深仇里千年,到头来才知,最该抱歉的人,一直被他们所有人辜负。
“她耗空了执卷本源。”
衡烬声音低沉,打破死寂。
“强行缝合阵纹、压回深渊戾气,是以自身血脉为祭品,续了大阵千年安稳。”
“短期内,她不会醒。”
陆则抬眸,眼底带着冷沉的审慎。
“你们今日险些毁了两界,险些害死唯一替你们背负千年冤屈的人。”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落得众人抬不起头。
“人间的帝王权谋,千年前的阴谋算计,与她无关。”
“可你们,拿着别人种下的恶,恨了她整整千年,还要亲手葬送两界安宁。”
无人辩驳。
所有武士垂首,面色羞愧惨白。
他们无言以对。
真相昭然,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愤怒,此刻都显得荒唐又残忍。
衡烬侧首看向族中众人,声音带着千年沉淀的疲惫。
“散去。”
“地宫危机已解,大阵重固,荒墟暂时无虞。”
“今日之事,不许再提。”
一众武士垂着眉眼,默默拾起兵刃,再无半分戾气,静静转身退出地宫。
来时满腔仇恨,归时满心荒芜。
洞窟之内,终于只剩下三人。
深渊深处,一片死寂。
方才那道猩红竖瞳早已隐没在黑暗最底,那句幽幽低语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大凶未灭,棋局未终。
它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破封之机。
陆则轻轻将苏砚抱稳,避开满地碎石,目光望向幽深黑暗的深渊。
“方才底下的声音,你听到了?”
衡烬颔首,眸色凝重。
“听到了。”
“它醒了。”
千年封印重固,看似安稳,实则彻底惊动了地底蛰伏万古的凶物。
千年前它被阵法强行镇压,心有不甘。
今日执卷人血脉彻底归位,反而让它等来了重启棋局的契机。
“千年前帝王篡改史书,掩去真相。”
衡烬缓缓开口,道出深埋地底的秘辛。
“但地宫石刻不会骗人,荒墟气运不会骗人。”
“当年帝王不止想清洗遗族、除掉执卷人。”
“他是想借大阵之力,借大凶戾气,吞噬两界缝隙,独掌天地权柄。”
陆则眼神微凛。
“也就是说,千年的平静,从来不是帝王所赐。”
“是苏砚一力死撑换来的。”
“是。”
衡烬望着昏睡的少女,轻轻吐气。
“她是两界唯一的执卷人,是阵眼,是枷锁,也是那大凶唯一忌惮、唯一伺机以待的猎物。”
地底越是安稳,越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砚沉睡不醒,执卷之力透支,正是地底凶物最等待的虚弱时刻。
陆则收紧手臂,护着怀中之人。
“我带她离开地宫休养。”
“在她醒来之前,荒墟、地宫、封印,由你守着。”
这是托付,也是默许。
过往敌对尽数翻篇,此刻两人才真正站在同一阵线。
衡烬郑重颔首。
“我守千年,便再守千年。”
“只要我在,地宫不破,深渊不出。”
风声轻轻掠过空旷洞窟。
手电的孤光静静落在满地细沙与斑驳岩壁上。
断裂又重凝的血色锁链静静垂落,镇锁万古黑暗。
千年冤屈得以昭雪,可潜藏千年的终极危机,才真正浮出水面。
陆则转身,抱着昏睡的苏砚,一步步走出沉墟地宫。
黑暗在身后缓缓倒退。
地宫石门缓缓合拢,隔绝深渊,隔绝黑暗,隔绝那盘刚刚重启的万古棋局。
前路漫漫。
待执卷人醒来之日。
便是两界清算、旧怨了结、凶煞出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