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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案染墟,善恶颠倒 地宫石门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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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石门闭合的轰鸣,重重闷响滚过空旷洞窟,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手电的白光在巨大岩壁上摇晃,暗红色锁链纹路盘绕石壁,如同沉睡巨物的筋络,一路向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衡烬就站在数步之外的阴影交界,黑袍边角浸在漆黑里,半张脸隐于暗处,只剩一双眸子,沉沉望向苏砚。
地宫内的寒气远比古城表层凛冽,呼吸吐纳皆是白茫茫的雾气,周遭漂浮无数细碎记忆残片,如同浮沉的萤火,在光束边缘忽明忽暗。
陆则瞬间将苏砚护至身后,五指扣紧肩上□□,弩箭已经上弦,金属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则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十足戒备。
衡烬没有动,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脚步声在空旷地洞里荡开浅浅回声,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彻底走出阴影。
“沉墟地宫,我比你们更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古城街巷的密道不止阿萝知道一条,我守这座古城千年,自然有直达地宫中层的通路。”
他没有阻拦二人进入地宫,却提前绕路,守在此处。
苏砚从陆则身后缓缓走出,掌心羊皮残卷微微震颤,金光若隐若现,时刻提防周遭异动。
“你说,千年前我亲手掩埋的血案,是什么。”
她直视衡烬,声音冷静平稳,没有被幻境搅乱心神。
方才石门处的幻梦,已经让她看见了人间帝王的算计,看见了自己被利用抛弃的结局。可那只是故事的一半。
衡烬口中的血案,是她残缺记忆里,完全缺失的那一块。
衡烬抬眼,望向岩壁那些蜿蜒的血色锁链。
“封印大凶,隔绝两界,世人只记住这两件大功。”
“可没有人知道,当年布下大阵,代价是什么。”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周遭漂浮的记忆碎片骤然聚拢,在半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投影幻境。
不是蛊惑人心的虚妄幻象,是地宫留存下来、刻在石骨之中的真实过往。
光影流转,千年前的景象缓缓铺展在三人眼前。
依旧是那座高耸入云的祭台。
年轻的苏砚捧着完整山海图谱,耗尽血脉力量,两界大阵即将成型。
可大阵运转,需要海量生灵血气作为地基。
人间帝王假意许诺,愿意献出一部分死囚罪徒,用来稳固阵基。
等到阵法开启,苏砚才猛然发现,送来的不只是罪囚。
还有大批关内部族的老弱妇孺,被强行押送祭台。
帝王要的不只是封印凶兽。
他要借大阵,顺势削弱关内遗族,借执卷人的手,清洗异族血脉。
阵法一旦启动,血气献祭无可逆转。
苏砚那时已经骑虎难下。
域外大凶即将冲破地壳,一旦停阵,两界一同覆灭,人间与荒墟亿万生灵尽数化为焦土。
继续落阵,就要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关内族人,死于自己布下的阵眼之下。
幻境之中,少年衡烬浑身是伤,抱着死去妹妹的躯体,跪在漫天血光里,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执卷人。
满眼是绝望,是破碎,是撕心裂肺的质问。
“不是我要杀他们。”幻境里,当年的苏砚声音颤抖,“可若是停下,所有人都要死。”
进退皆是死局。
大阵轰鸣,血色漫遍祭台。
无数无辜族人,化作阵基的养料。
大凶被压入地宫深渊,两界缝隙闭合,人间保住了太平。
可这笔血债,完完整整,记在了执卷苏砚的头上。
事后帝王抹除全部真相。
对外只宣扬,是苏砚冷酷无情,为完成封印,屠戮关内族人。
之后再顺势出手,夺记忆、封血脉,将她驱逐出荒墟。
既除掉力量过于强大的执卷者,又让关内万族,全部怨恨苏砚一人。
一石二鸟。
幻境光影缓缓消散。
地宫恢复昏暗,只剩下手电一束孤光。
洞窟之内一片死寂。
苏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脑海里缺失的碎片,终于严丝合缝拼接完整。
原来千年前所有的恶,源头是人间的权欲算计。
她被迫做出最残酷抉择,所有骂名,所有仇恨,全部由她一人背负。
关内族人世代恨她,恨了整整一千年。
陆则心头沉重。
他查遍关外残卷史料,所有文字,全部照搬人间官方记载,字字句句,都在写执卷人冷酷嗜杀。
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
“我族千万怨恨,不是凭空而来。”衡烬的声音微微沙哑,埋藏千年的痛楚在此刻流露,“我亲眼看着亲人死在阵光之下。千年以来,古城每一代人,从小听的故事,都是执卷苏砚,屠戮族人,囚困荒墟。”
“我恨过你。无数次盼你归来,盼向你复仇。”
他目光牢牢锁着苏砚。
“可在地宫这些年,我翻阅过地底残存的原始石刻。慢慢读懂了,当年祭台背后,帝王的阴谋诡计。”
“恨还在,可我知道,真正的元凶,不是你。”
千重怨恨,一朝错位。
恨了千年的仇人,原来是同样被欺骗、被牺牲的棋子。
这份真相,比仇恨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脚下整片岩层猛地剧烈震颤!
轰隆隆——
深渊底下,那道巨兽低吼陡然暴涨,震得头顶碎石哗哗坠落。
石壁上暗红色封印锁链,好几处,赫然裂开细密的裂痕!
漆黑的戾气,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往外渗透。
深渊之下,墟底大凶,被方才记忆幻境的情绪波动惊扰,力量正在苏醒,不断冲撞千年枷锁。
锁链崩裂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封印在弱化!”陆则脸色一变,手电光束猛地投向深渊下方,“地宫大阵,靠执卷血脉力量维系,你的情绪动荡,会直接影响封印稳固!”
苏砚心神巨震。
她心绪起伏,残卷力量波动,地底囚狱的枷锁,便跟着摇摇欲坠。
一旦锁链彻底崩断,墟底大凶破狱而出。
关内荒墟会被彻底撕碎,界缝重新大开,灾祸会顺着裂缝席卷关外人间。
两界,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衡烬神色也骤然凝重,抛开私人恩怨,大步上前:
“不能让它出来。”
可就在此刻,地宫入口方向,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大批人影,出现在石门内侧。
是关内部族的部分武士。
他们尾随衡烬,悄悄潜入地宫,方才幻境的对话,尽数落入耳中。
一部分人听到真相,神色动摇。
但还有一部分人,被千年仇恨刻入骨髓,不愿接受真相。
一名身披铁甲的部族首领持戈上前,目光赤红,死死盯住苏砚。
“不管当年是谁算计!因她而起的死亡,是真的!族人千年囚禁苦难,也是真的!”
“打碎封印!让大凶出世!踏平人间!”
他身后数名武士,跟着高声附和,戾气暴涨,竟打算主动出手,损毁岩壁上的封印锁链。
一旦人为破坏阵纹,千年囚狱瞬间崩塌。
衡烬厉声喝止:“住手!这样做,两界尽数覆灭!”
可被仇恨裹挟的人,已经听不进劝告。
矛盾彻底爆发。
一边是被蒙蔽千年、一心复仇的部族武士。
一边是摇摇欲坠的地底封印。
深渊之下,灭世大凶,正在疯狂冲撞枷锁。
苏砚抬手,掌心的羊皮残卷金光大盛,金光顺着手臂蔓延,后颈旧疤灼烧般滚烫。
她夹在复仇部族、崩坏封印、两界存亡的中央。
千年骗局揭开,可毁灭的危机,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