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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宫石门,旧梦残响
沉闷的兽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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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兽吼在地底辗转回荡,余波撞在古城石壁上,震得碎石粉末簌簌往下掉。
阿萝脸色发白,下意识捂住耳朵,身子微微发抖。那声音并非从近处传来,而是深埋千丈之下,隔着层层岩层涌上来,仅仅是余威,已经足以撼动整座沉墟古城。
“是墟底大凶……它在动。”阿萝的声音发颤,指尖攥紧衣角,“以前只是偶尔有微弱震动,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低吼。”
陆则抬手拧亮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束刺破巷内浓重的幽暗。断砖遍地,荒草在石缝里扭曲生长,四周断壁残垣投下交错重叠的黑影,仿佛无数蛰伏的人影。
“不要停。”陆则压下心底的警惕,低声道,“越是临近禁地,越不能原地逗留,停留太久容易被地底戾气缠上心神。”
苏砚掌心的羊皮残卷持续发烫,卷身之上的异兽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层薄光无声铺开,将三个人笼罩在内,隔绝四下漫溢上来的阴冷戾气。
后颈那道旧疤又开始隐隐刺痒,无数破碎的画面碎片,如同潮水般反复冲撞她的脑海。
模糊的高台祭台、漫天翻飞的金色卷纹、撕心裂肺的族人哭喊,还有深渊之下那一双无边无际、漆黑冰冷的巨大兽瞳。
那些记忆并不完整,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薄雾,看得见轮廓,抓不住真相。
三人顺着阿萝熟稔的隐秘巷道不断前行,避开一处处刻着血色墟纹的禁制石砖。古城表层的房屋楼台渐渐落在身后,周遭的建筑风格越发古老宏大,石块巨大厚重,上面刻满早已失传的上古图腾。
又往前走了百余下步,眼前豁然开阔。
一堵巍峨无比的巨大石门,横亘在整片洞窟尽头。
石门由整块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高逾十数丈,表面爬满墨绿色的古老苔痕,门板之上,雕刻着浩瀚繁复的山海图谱,万千异兽沉浮于纹路之间。石门正中央,留有一处凹陷的掌印凹槽,大小形状,恰好和苏砚的右手手掌一模一样。
这便是沉墟地宫的入口。
地宫石门。
寒气如同流水一般,顺着石门缝隙汩汩向外流淌,空气冷得呵出白雾。门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仿佛一张巨兽巨口,将所有光线尽数吞噬。
“到这里,我就不敢再往前走了。”阿萝停下脚步,眼底藏着浓重的恐惧,后退半步,“石门之后,便是真正的地宫。传说踏入门内,便会看见心底最放不下的幻梦,无数人就是困在幻象之中,永远留在了地宫里。”
她抬起头看向苏砚,眼神恳切:“执卷大人,我就在石门外面等你们。若是半个时辰你们还没有出来,我就返回古城去找衡烬首领求援。”
苏砚轻轻颔首:“好,保重自己。”
陆则将手电调到最高亮度,光束奋力投向漆黑的门内,可光芒没走多远,就被浓稠如同实质的黑暗吞掉,照不见半分深处景象。
“这扇门,需要你才能打开。”陆则看向石门中央的掌印凹槽。
苏砚抬右手,掌心的羊皮残卷微光流转。她缓步上前,将手掌,轻轻贴向石门凹陷的掌印。
掌心与石槽贴合的一瞬间——
嗡!
一声宏大悠远的轰鸣骤然炸开!
整扇巨大玄黑石门剧烈震颤,石面上沉睡千年的山海古纹,顺着纹路一寸寸亮起耀眼的金色流光。苔屑碎石成片剥落,沉重无比的石门,向着两侧缓缓滑移打开。
门内翻涌而出的,不只是刺骨的寒气,还有漫天扑面而来的破碎旧梦。
无数光影碎片如同浮尘一般飘荡在空气里。
苏砚猝不及防,坠入记忆幻境。
她看见千年前尚且年少的自己,一身素色长袍,手捧完整的山海图谱,立于九天祭台之上。脚下是战火纷飞,异兽破壁而出,人间大地生灵涂炭,遍野哀嚎。
那时的人间,已经濒临覆灭。
为了拦住灭世灾祸,她以自身血脉为引,催动山海图谱,耗尽半生修为,布下横跨两界的巨大封印。
第一道大阵,隔绝两界,将万千异族生灵封入山海荒墟。
第二道大阵,沉落地底,将原始大凶囚锁在地宫深渊。
可画面一转,祭台之下,人间的帝王与方士,眼神阴鸷,正在低声密谋。
“执卷之力太过恐怖,此人一日不死,皇权永无宁日。”
“封印已成,用处已尽。待大阵稳固,便夺其记忆,剥其血脉,驱逐出界,永不得归墟。”
冰冷的话语轻飘飘传入耳畔。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利用。
她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早已算计好了如何卸磨杀驴。
“苏砚!”
一声沉稳的呼唤猛地撞碎幻境。
陆则见她站在门口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要被漫天浮光吸进门内,立刻大步上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外界的触碰将苏砚从沉沦的幻梦里拉扯回来。
幻境消散,漫天浮尘光影缓缓敛去。
她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残留着方才幻境带来的惊涛骇浪。
那些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千年前的牺牲,千年后的背叛,全部都是真的。
“小心,门内的幻境会主动挖掘人内心最深的执念。”陆则眉头紧锁,语气郑重,“刚才只是地宫门口的余波,尚且如此凶险,深处幻象只会更加逼真。记住,眼见,未必为实。”
苏砚缓缓稳住心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贴过石门的掌心,还残留着石头冰凉的触感。
羊皮残卷依旧在掌心安静发烫,像是无声的慰藉。
“我没事。”
她抬眼,望向石门之后那片无边的黑暗。
门已经开了。
所有掩埋千年的秘密,就藏在这片漆黑之下。
“走。”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一步踏入地宫之中。
身后巨大的玄黑石门,在他们跨入的刹那,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缓缓重新合拢。
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门外,只余下阿萝一人,独自站在满地荒尘之中,忐忑地望着紧闭的巨大石门。
地宫内部,无边黑暗包裹四周。
手电的光束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四周是高耸望不见顶的洞窟岩壁,岩壁上,一道道暗红色的封印锁链纹路蜿蜒蔓延,深深嵌进岩石之中,向着深渊最底部延伸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泥土、铁锈与淡淡的血腥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越是往深处走,地底传来的那股巨兽的低吼,就越发清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袍猎猎,身姿孤冷。
是衡烬。
他竟然,早已在地宫之内等候。
衡烬静静立在不远的阴影边界,目光沉沉地看向走进来的苏砚,声音在地宫空旷的洞窟里悠悠回荡。
“你终究,还是来了。”
“在这里,你会看见全部真相。”
“包括——千年前,你亲手掩埋的那桩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