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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图谱归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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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刺目的金光炸开,照亮整座京城沉沉夜幕。
两半隔绝千年的山海残卷凌空相撞,残破的纹路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完整的图谱终于现世。浩瀚磅礴的力量席卷天地,狂风卷着阁楼的砖瓦碎石四处飞射,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
苏砚原本正在燃烧神魂,以半卷残页施展封界秘术。秘术被强行打断,神魂本源已经剥离大半,骤然遭受图谱合一的力量反噬,她闷哼一声,身形摇摇欲坠,一口鲜血自唇边滑落。
方才即将收拢的天幕裂隙,在完整图谱力量震荡之下,非但没有闭合,反而再度剧烈震颤。
荒墟地宫深处,那道被无数暗红色锁链死死禁锢的庞大黑影,感受到完整山海图谱的气息,爆发出一声贯穿两界的狂啸。
“终于……完整了!”
锁链层层崩裂,碎石如雨坠落,衡烬黑袍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他浑身血脉燃烧,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拼尽全部修为死死抵住即将断裂的枷锁。可完整图谱的感召太过强烈,地底大凶的力量节节暴涨,封印根基摇摇欲坠。
高阁之上,老者望着凌空悬浮、金辉流转的完整山海图谱,脸上迸发出近乎疯狂的狂喜。
“成了!终于完整了!”
他呕着血,踉跄向前伸出手掌,想要抢夺这份执掌两界的至宝。耗尽皇室数代人心血,熬过千年的等待,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可完整图谱悬浮于半空,并没有向老者飞去。
图谱之上,一半是执卷人苏砚的神魂微光,另一半裹挟着皇宫之中沉淀千年的帝王执念,两股力量互相拉扯,金芒忽明忽暗。
它不属于老者,也不完全属于此刻神魂受损的苏砚。
大凶透过天幕裂隙投来的漆黑意念,也在疯狂蛊惑图谱,想要借这件上古重器彻底挣脱地宫牢笼。
三方力量,正在争夺山海图谱的掌控权。
“把它拿过来!”老者厉声嘶吼。
残存的几名贴身护卫不顾身上伤势,悍不畏死冲向半空,想要强行夺取图谱。
陆则强忍肩头撕裂般的剧痛,冲破狂风阻隔,快步冲到苏砚身侧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苏砚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大半神魂被抽离,连站稳都极为艰难。
“不要靠近图谱!”苏砚气息微弱,急忙出声提醒,“现在图谱三方相争,谁贸然触碰,便会被执念与凶煞一同吞噬。”
话音未落,那几名护卫已经扑至图谱近前。
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力量骤然爆发。
几声凄厉惨叫转瞬消散,几名护卫连尸骨都没有留下,直接被狂暴的力量碾为飞灰。
老者瞳孔骤缩,下意识停下脚步,眼底的狂热褪去几分,多出一丝忌惮。
他算计了一辈子,却低估了完整山海图谱蕴藏的凶险。这件器物,从来不是凡人可以掌控的宝物。
天幕之上,那道两界裂隙,在图谱力量搅动下忽开忽合。无数凶灵在缝隙边缘盘旋咆哮,一部分被金光灼烧消散,一部分借着力量震荡,挣脱束缚向着京城各个角落逃窜。
远处街巷已经传来百姓惊恐的哭喊,火光一处接一处燃起,祸乱已然蔓延。
阶梯下方,沈微带着旧臣遗族还在和玄甲禁军死战。族人越来越少,遍地染血,他们以血肉之躯阻拦禁军冲上高台,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不能任由大凶借着图谱挣脱封印。”陆则扶住苏砚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若是它彻底冲出荒墟地宫,人间将会万劫不复。”
苏砚抬眼,望着半空不停震颤的山海图谱。
方才献祭神魂的秘术被打断,她保住了性命,可神魂受损严重,实力十不存三。想要完全掌控图谱,以她如今的状态难如登天。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荒墟,衡烬已经快要撑不住。
识海之中,断断续续传来衡烬的意念,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锁链断损过半,我最多还能再拖住一炷香。苏砚,想办法稳住图谱,绝不能让大凶借图谱之力破封。”
一炷香。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
老者喘息着,眼中又重新生出算计。既然不能直接抢夺,那便可以蛊惑。
他望向半空图谱,高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声。
“先帝留下遗志!山海图谱本就该归于皇室!执掌两界,平定祸乱,本就是帝王的使命!”
属于千年前帝王的执念,被他的言语唤醒,图谱之上,一部分金光隐隐向着老者的方向倾斜。
同时,来自深渊大凶的漆黑意念趁虚而入,丝丝缕缕黑雾缠绕图谱边缘,想要一点点侵蚀这件上古重器。
图谱摇摆不定,天幕的裂隙随之越张越大。
苏砚咬紧牙关,强压识海之中撕裂般的疼痛。
千年前,先帝篡改史实,将一切罪责推给执卷人;千年之后,他残留的执念依旧在作祟,妄图将山海图谱归为皇权所有。
“帝王的野心,不该绑架两界苍生。”
苏砚挣开陆则的搀扶,一步一步,迎着狂风向前走去。
她神魂残缺,身躯摇摇欲坠,可一双眼眸,澄澈而坚定。
“图谱不是皇权的私物,它诞生之初,只为平衡荒墟与人间,护佑两边生灵。”
她伸出手,缓缓伸向那团动荡不安的金色光团。
“苏砚,别去!风险太大!”陆则在身后急声呼喊。
此刻图谱之内,帝王执念、大凶凶煞、残存执卷本源,三方力量纠缠绞杀。如今靠近,稍有不慎,她本就受损的神魂就会直接被撕碎。
苏砚没有回头。
千年前,她无辜背负骂名,被驱逐荒墟;沉睡千年醒来,一路追杀、埋伏、圈套接踵而至。可她的宿命,从来不是逃避。
指尖终于触碰到山海图谱流转的金光。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洪流轰然涌入她的脑海。
千年前先帝的勃勃野心,旧部惨死的画面,荒墟地宫里大凶无尽的怨恨,还有历代执卷人代代相传,守护两界的信念,万千画面交织冲撞,撕扯她本就残破的神魂。
剧痛席卷全身,苏砚浑身剧烈颤抖,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唇角鲜血不停流淌。
她以残存神魂为桥梁,不去强行镇压任何一方,而是唤醒图谱最本初的意志。
“你的使命,不是杀戮,不是臣服王权,不是解放凶煞。是平衡。”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沉入图谱本源。
图谱剧烈震荡,金光与黑雾疯狂交织碰撞,高台之上飞沙走石。
老者在一旁死死盯着,见图谱没有向自己归顺,顿时恼羞成怒。
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
他怀中还藏着一小块引墟玉的残片,残片依旧残留深渊戾气。他猛地将碎玉掷向图谱。
碎玉撞上光团,漆黑戾气骤然爆发,给了大凶可乘之机。
黑雾瞬间暴涨大半,顺着图谱的联系,跨越千山万水,直接传导至荒墟地宫。
地宫之内,最后几根锁链应声崩断!
大地剧烈摇晃,整个荒墟古城都在震颤。
衡烬喷出一大口鲜血,被狂暴的力量震得重重摔落在地。
枷锁,碎尽。
地底,那个被禁锢万古的存在,缓缓站起。
滔天凶煞气息穿透土层,越过天幕裂隙,笼罩整个人间。
大凶,破封而出。
京城夜空之下,山海图谱被黑雾缠绕,悬在半空。
苏砚的手掌还贴在图谱表面,浑身不停颤抖,一半神魂几乎要被凶煞与执念一同吞噬。
陆则眼见情势危急,握起短刀,便要冲过来将她强行拉回。
就在这时,被凶煞力量席卷的图谱,骤然爆发出一圈环形强光。
强光扫过整座高台,老者惨叫一声,被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阁楼石柱之上,当即昏死过去。
而苏砚,被光团包裹,连同完整的山海图谱,一同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冲破天幕裂隙,消失在夜空深处。
“苏砚——!”
陆则伸手徒劳地抓向夜空,声音嘶哑。
天幕裂隙没有闭合,荒墟的方向,传来震彻天地的咆哮。
两界真正的浩劫,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