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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荒墟旧居 走出地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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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地宫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晚风卷着荒墟独有的黄沙气息。
沉沉夜色笼罩整片废弃古城,残破的断墙剪影在夜幕下绵延向远方,一轮淡白孤月悬在墨色天穹,清冷月光洒落在遍地残砖碎瓦之上。
地宫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厚重的闷响远去,将深渊之下的黑暗与阴谋尽数锁回地底。
苏砚依旧昏迷不醒,安安静静靠在陆则怀中,呼吸轻浅微弱。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脖颈处那一片浅浅血色纹路还未完全褪去,那是强行催动执卷血脉留下的烙印。
羊皮残卷安安稳稳攥在她的手心,卷页闭合,敛去了所有金光,如同一件普通古旧的兽皮册子。
陆则抱着她,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地面尖锐的碎石。
方才地宫之中一场剧变耗尽了他不少心神,肩上□□已经归位,可眼神依旧警惕,不断扫视四周街巷阴影。
方才部族武士尽数退走,可荒墟古城处处藏着未知,谁也不能保证,再没有心怀执念之人潜伏在暗处。
“往这边。”
衡烬跟在身侧,黑袍被夜风猎猎吹动,压低了声音指路。
“前面有一处旧宅,是千年前执卷人短暂居住过的院落,石屋隔绝风沙,还算安稳,适合休养。”
千年前苏砚被驱逐之前,曾在此处短暂停留。
千年岁月流转,大半房屋被黄沙掩埋,唯独那一方小院,被衡烬暗中维护,没有彻底崩塌。
穿过纵横交错的残垣街巷,脚下沙土沙沙作响。
一路上,偶尔能看见零星关内部族族人的身影,远远望见三人,便默默避开,不敢靠近。
地宫之中发生的事,已经悄然在部族之间传开。
千年信仰崩塌,愧疚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他们无颜面对昏睡的执卷人。
不多时,一座半埋在黄沙里的石院出现在眼前。
粗粝的青石块垒起院墙,院门朽坏大半,院内落满薄沙,几株干枯的古木枝干斜斜伸向夜空。
屋内石室干燥避风,石床完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干草垫。
陆则弯腰,小心翼翼将苏砚轻轻安置在石床之上。
他替她拂去鬓边沾染的细沙,指尖碰到她的额头,温度偏低。
本源透支,血脉受损,她如今就像燃尽灯火的烛火,全靠自身底子吊着生机。
“她要睡多久。”陆则低声问道。
衡烬站在石室门口,望着床榻上沉睡的人影,神色凝重。
“不好说。”
“耗损的是执卷人的本源,不是寻常皮肉伤势。少则数日,多则数月。”
“在沉睡期间,她的血脉会自行修复。但同时,深渊大凶的意识会不断入梦侵扰她。”
“封印只是将它锁住,没有抹杀。它会钻进梦境,一遍遍回放千年前的惨剧,蛊惑她的心志。”
若是心智被蛊惑,就算肉身醒来,灵魂也会永远困在过往幻梦之中。
陆则眉头紧锁。
“就没有别的办法?”
“外力帮不上多少。”衡烬摇头,“执卷人的力量源于自身,修复也只能依靠她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有守在外面,隔绝外界打扰,不让旁人来扰乱她的梦境。”
石室之内一时间陷入安静。
月光从残破的石窗斜斜淌进来,落在苏砚安静的脸庞上。
那些被篡改的历史,那些泼在她身上千年的污名,终于真相大白。
可真相,换不回已经损耗的血脉,解不开地底蛰伏的危机。
“千年前的帝王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陆则缓缓开口,“可他留下的祸根,到今日依旧在折磨苏砚,折磨整个荒墟。”
帝王身死,阴谋遗留。
史书被改写,仇恨代代相传,大凶被封印却从未消亡。
衡烬靠着门框,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当年帝王除去苏砚之后,还带走了一部分山海图谱的残页,送往人间朝堂。”
“石刻记载,那一部分残页,藏着撬动两界缝隙的法门。”
陆则瞳孔微缩。
“也就是说,人间如今,依旧留存着这份危险的东西?”
“是。”衡烬沉沉点头。
“荒墟这边危机暂时压住,可人间那边,潜藏着另一重隐患。千年前的算计,并没有随着帝王死去彻底终结。”
有人得到残页,就依旧有人觊觎两界的力量。
荒墟的祸,在地宫深渊。
人间的祸,藏在朝堂暗处。
两件危机,互为呼应。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苏砚忽然轻轻蹙起眉头。
睫毛剧烈颤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睡梦中的她仿佛正承受巨大痛苦,嘴里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
“不要……不要献祭……”
呓语断断续续,是千年前祭台上的绝望。
她又坠入了那段血色幻境。
陆则立刻上前,半蹲在石床边,轻声唤她的名字。
“苏砚,醒醒,那只是梦。”
可她陷在梦魇之中,无法听见外界的声音。
脖颈处血色纹路又隐隐泛起淡红。
深渊底下的凶煞,已经开始侵入她的梦境。
衡烬神色一凛,抬手结出一道淡淡的暗色结界,笼罩整间石室。
“我这道结界,能隔绝一部分来自深渊的精神侵扰,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挣脱回忆的牢笼。”
夜色愈发深沉。
石院之外,荒墟古城静悄悄的。
暗处,有几道部族族人的身影远远伫立,他们送来干净的兽皮、干粮与清水,轻轻放在院门口,便默默退去。
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打扰。
只用这种方式,弥补千年来的亏欠。
陆则守在床榻边,寸步不离。
衡烬守在外院,承担起警戒之责。
一边提防部族之中依旧残存的极端分子,一边警惕地宫深渊传来的异动。
月光流转,一夜缓缓流逝。
而千里之外的人间都城,深宫藏书楼阁深处。
一卷蒙尘的古老兽皮,忽然毫无征兆,微微震颤起来。
泛黄卷页之间,一丝属于荒墟的幽暗戾气,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