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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劫幽影 荒墟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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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墟长夜,朔风卷着细沙拍打石院墙壁,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石室之内,衡烬布下的暗色结界泛着一层朦胧暗光,将地宫深渊汹涌的戾气阻隔在外。结界能挡外界侵袭,却无法侵入人的梦境,拦不住扎根于心的梦魇。
苏砚静静躺在石床之上,始终陷在沉沉昏睡里。
她眉头紧蹙,额角布满冷汗,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呼吸忽快忽慢,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正置身于千年前那片血色漫天的祭台,在无边痛苦之中苦苦挣扎。
断断续续的呓语,自她苍白的唇齿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屋外的风声吞没。
“不要……献祭……”
“不是我……”
深渊之下的大凶被封印禁锢,无法亲自破土而出,便抓住她本源耗损、心神虚弱的机会,侵入她的识海。
它不编织虚假幻象,只是一遍遍回放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惨剧。
祭台上哭喊的族人,帝王虚伪的许诺,进退两难的绝境,还有那一身背负千年的骂名。
它不去伤害她的肉身,只反复撕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与遗憾,一点点瓦解她的意志。只要苏砚内心生出半分自我否定,作为大阵心核的她,便会从内部瓦解千年封印。
陆则半跪于床沿,指尖轻搭在她的腕脉之上,神色凝重。
手下脉搏微弱凌乱,体内血脉灵力起伏不定,忽冷忽热。脖颈处尚未褪去的血色纹路,时不时泛起猩红,如同有无形的幽影,在皮肉之下游走蛰伏。
“它在利用她的心结攻心。”
衡烬放轻脚步走入石室,黑袍扫过地面薄沙,声音压得极低。
“执卷人守护两界苍生,心中最重便是苍生性命。千年前那场别无选择的牺牲,是她一生解不开的心结。大凶便是抓住这一点,想要击溃她的道心。”
“肉身的伤势尚可休养,可识海之中的劫难,外人无从插手。”
石院门外,整齐摆放着部族族人送来的物资。干净的兽皮、清水、干粮,安安静静堆放在台阶,送东西的人远远便退开,不敢靠近石室半步。
地宫真相传开之后,年轻族人满心愧疚,只能以这样沉默的方式赎罪。
可千年的仇恨根深蒂固,并非一场真相便能彻底消散。
衡烬抬眼望向院外漆黑的街巷,眼底带着一丝忧虑。
“部族之中,尚有一批亲历过苦难的老者,不愿接受全部真相。他们亲眼见过同族受难,世代听着血训长大,心底的怨恨难以抹平。”
“眼下危机暂时平息,可只要风波再起,这些人依旧是隐藏的祸端。”
陆则目光落回床榻上痛苦辗转的苏砚,眸色沉冷。
“外部的隐患尚可提防,如今最凶险的,是她正在经历的梦劫。”
话音刚落,石床上的苏砚浑身猛地一颤。
她右手死死攥紧掌心那本闭合的羊皮残卷,指节用力到泛白。
梦境场景骤然切换。
血色祭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人间巍峨辉煌的帝王宫阙。
高台龙椅之上,帝王的面容模糊不清,可阴冷的声音清清楚楚回荡在她的识海。
“执卷之力太过强大,不可受控。荒墟异族,亦不可久存。史书由朕书写,功过是非,皆由朕定夺。”
篡改史实,罗织罪名,借她之手屠戮族人,再将所有罪孽全部推到她一人身上。千年前一桩桩阴谋,在此刻的梦境之中,尽数铺展。
而在梦境的边角,一道无形无质的幽暗黑影静静悬浮。
它不参与过往,不制造杀戮,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场延续千年的悲剧。
苏砚的意识在梦中剧烈震荡。
原来千年前的所有劫难,除了帝王的野心,还有这样一个旁观者,从头到尾伫立局外。
“是谁……”
她在梦里艰难开口,声音破碎无力。
那道黑影缓缓漾开一缕低沉古老的笑声,像是深渊地底吹起的阴风。
“执卷归位,棋局重启。千年棋子,该看清执棋之人。”
嗡的一声闷响,苏砚周身灵力骤然紊乱,猩红的血色纹路顺着小臂一路蔓延。
“不好!它要直接触碰她的识海!”衡烬神色大变,抬手飞快输出灵力,加固整间石室的结界屏障。
陆则立刻俯身,掌心涌出一股温润沉稳的灵力,缓缓渡入苏砚的经脉,帮她稳住濒临崩乱的血脉。
“苏砚!那是幻梦!不要沉沦!”
声声呼唤穿透层层迷雾,试图将她从梦魇之中拉扯出来。
识海里的黑影没有继续进攻,慢慢消融于无边黑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谶语,久久回荡。
“人间残页已经苏醒,深宫暗流涌动。你拼死守护的两界安宁,早已四面漏风。”
梦境轰然碎裂。
石室之内,所有躁动一瞬间归于平静。
苏砚浑身被冷汗浸透,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幻境的残影,眼底布满疲惫,却带着一份劫后余生的清明。
她醒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人间帝都。
深宫藏书古楼,尘封已久的半张山海残页骤然爆发出幽幽微光,古老阵纹在兽皮之上缓缓流转。
暗处,一身黑衣的人影躬身垂立,望着发光的残页,低声禀报。
“执卷人已经苏醒。荒墟之局,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