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9、婉约佳人 燕王府

　　燕王府。

　　“世子，来咱们再敬世子一杯！”卢则醉得几乎颤巍巍，也要撑桌勉力站起来，举杯向上给公玉皓敬酒，毕竟没有他和公玉倾，自己与周士荣这些人何来今日——不错，这二人凭着讨好了公玉倾的功劳，如今出入这燕王府的宴会已经是轻而易举了。而路文宣自然就是这些人之首，与公玉皓最亲近，也跟着举杯。

　　公玉皓一脸受用，“只要有本世子在，还怕少了你们的么？”见下首众人举杯一饮而尽了，他兴致更高，低头顺手就捏了一下怀中美人娇艳的脸蛋，美人儿也很是上道，笑得痴痴的，撅起嘴来，对着他便倾身将酒喂了过来，二人的唇瓣就这样碰上、粘在一块也不分开了。

　　“好~哦~！”座下一阵吁声、哄笑声。

　　很是不亦乐乎。不过正此时，却有人自外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跌进门来，“世、世子不好了，公主、公主来了！”

　　公玉皓顿时睁眼，一把掰开怀中美人，慌了神，“华倾来了？”

　　报信的守卫不住点头。

　　路文宣眯了眯眸，心里明镜，只有华倾公主才有这般的待遇，其他人即便是燕王突然从边疆回来了，这位世子也不会紧张到这个地步。

　　果然，就见公玉皓立即彻底推开了身上的人，也可怜那美人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甩到了地上，如此没有怜香惜玉之情，美人儿如何能不委屈，立时红了眼睛楚楚可怜地望向他，“世子......奴好疼......”路文宣心底啧了一声，这美人儿一看真是个新来的，还这般没个眼力见，也太不懂世子的规矩了...

　　公玉皓此时哪还有心情管她疼不疼，边理着衣衫边就往殿外冲去。

　　座下一众人等目瞪口呆。虽也时常跟着公玉皓厮混，但对此间情形哪里有路文宣知情得多?他们还只疑惑，即便是华倾公主来了，她总也不会吃了他，世子怎么也不至于惶急成这般吧？

　　然而公玉皓却都顾不得了，只顾一气跑到殿外，身后报信的人也赶紧连滚带爬跟了上来。

　　但公玉皓一到殿外却又站住了，只因往那远处的水榭中一瞧，便见着了一个风仪无双又伟岸的身影，若是这男子如寻常一样，只他一人在就好了，偏巧今日，他对面就正坐着一位佳人，面容温柔清秀，虽与他没甚亲密举动，可独独同坐一处，就已经足够引人遐想的了...

　　报信的守卫自然知情，跟着就心惊肉跳——若是叫华倾公主撞见了，可怎么得了啊？世子也真是，明知那玄旻世子都要尚主了，竟还给他推美人，运气也不好，惹得公主都直接打上门来了!世子此时倒是停在殿外瞧着急得一脸焦头烂额的，可有什么用啊？!他心里这样想着，可公玉皓不发话，他也只嗫喏着绝不敢开口，生怕主子这时拿了自己出气。

　　不过却还是有人不识好歹非要往上撞——方才那位美人也跟了出来，此刻正倚着大殿的门泫然欲泣，“世子......”

　　虽然公玉皓平时性子倒还算柔和，能存些怜惜之意，所以这美人还不知轻重，但他此时却已是忍无可忍，不耐得回头便是一脚就狠狠踹上了那美人的心窝，怒喝，“蠢货，这等情形竟还敢烦着本世子！滚！”吼完又转回脸看向守卫。

　　守卫这才哆哆嗦嗦，“世子，公、公主突然就来了，只怕马上、马上就到，我们不敢、不敢拦她......世子，您让玄旻世子快些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守卫立马跪到地上，又深深磕头。

　　公玉皓到了大事上就一脸慌乱，这下才终于冷静下来，“对...你说得对，说得对，本世子是急傻了......”他既怕自己的事被华倾发现，也怕萧玄旻的事被她撞见，“既、既然这样，我这就去拦住华倾，你、你快去，快叫萧玄旻赶紧走......”至于殿内，虽然也闹哄了一阵，不过被路文宣三言两语就打发安静了下来，他多精啊，当然清楚自己此时也不适宜撞到华倾公主眼前去，平白碍公主的眼不是，所以就借着留在殿中安抚众人的名头龟缩着最好。

　　不过公玉皓回首瞧了殿内无事也就安了小半的心，边吩咐了守卫，边已是继续理着衣袍一路奔了出去。

　　守卫也赶紧应下，立即就去了。

　　就这般兵分三路——但凡公玉倾来得晚点，也就成了。

　　只不过，人算就是不如天算，公玉皓是没想到他才奔到回廊转角，就正正遇上了他此刻最最不想见到的一行人。

　　“华倾......”公玉皓瞳孔微缩了缩，一下便顿住了脚步。

　　公玉倾见到他却笑了，一手还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华丽金钗，笑得美艳无双，“堂兄，你想叫谁快些走？府上这会儿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客人吗？”显然她兴许都已经在这回廊听了有一会儿了，把该听见的说不准都听完了，但她还就这般边问边向前探了探脑袋，似有无尽的好奇。

　　公玉皓已然气势全无，隔了几息才憋出话来，“华倾......你怎么来了？没、没什么客人啊......”本能却是伸手拦住她。

　　公玉倾歪了歪头瞧他的动作，轻轻一笑极尽冶艳，“那你拦我做什么呀？难不成怕我告诉皇叔么？”慵懒着又靠近了他一步，难掩戏谑，“堂兄，你不会是又金屋藏娇了吧？若只是这样，有什么稀奇的？大可以准我见见这位新得的佳人呀？”

　　公玉皓却还是拦着，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话虽嗫喏，但手臂却决计抵着不许她再往前了，“华倾、华倾，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眼神也躲闪得厉害。

　　公玉倾却没想留情，“看来，不是堂兄你的事对不对？且你也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何......所以是萧玄旻，对吗？”

　　公玉皓抬眸，震惊地对上她的目光，矢口否认，“没、没有，不是他......”

　　公玉倾却似笑非笑，但终究退了一步，公玉皓见她终是退让这才松了一口气，转瞬却又见她挑眉，“今日即便堂兄如何拦我，华倾也非得进去亲自瞧瞧！”

　　公玉皓本能还是想拦着，但又面对面迎上了她的怒目，被吓得不自主便收回了伸出半截的手，这一收气势便全然弱了下去，是而他只剩了一脸懊恼，有些颓然自嘲，“华倾，我就知道我永远都骗不过你......”

　　但公玉倾不语，一行人径直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越走越远。

　　只不过彻底错身而过之后，公玉倾自然便注意不到公玉皓脸上的神情早已无一丝慌乱了，半刻过后，公玉皓才回转身来，望向她一行离去的背影，神色异常复杂，自言自语了一句，“华倾，是时候了......我是真的不想你嫁给萧玄旻......”

　　公玉倾一行走过不多远，便遥见殿外中央水榭之中，坐了一双人影——通风报信的人还来不及将他们带走，而那亭中男女二人彼此虽隔着很大一段距离，但只是那一来一回低眉垂首间，就已经看得出隐约有几分男女之间的暧昧了。

　　她自高处平静地目睹一切，身旁的照月眼珠倒是立即圆瞪，胸腔里也登时升起一股怒火，“公主，这位玄旻世子是何意？他难道不知自己即将就要尚主吗？！为何如今还是这般行径，这是要将公主和陛下都置于何地？！”照月很是替自家公主不平。

　　公玉倾则侧脸瞧她脸圆溜溜又气鼓鼓的，倒甚是可爱，就伸出手捏了一捏。

　　照月立即捂了脸，羞愤地扭过去不许她再捏，还微微瞪了她一眼，“公主！说正事呢......”

　　公玉倾遂收了手，笑了笑后正了色，又瞧向水榭那边，她自然知道这位玄旻世子的行径意味着什么，不就是想避着她不想应这桩婚事么...

　　毕竟在传闻之中这位世子可是即便去了繁烟楼那种地方，也从来都不许人近身的主，所以还背上了疑似“不能人道”的恶名，可是如今却与眼前这位婉约佳人亲近了起来，那岂不就是表明他看上了人家的意思？

　　况且，这处水榭乃是燕王府中心位置所在，撞见这场景的人不少——即便这位萧世子不喜人近身伺候，但公玉皓倒也贴心周到，就在这水榭四周远远安排了不少人随侍左右，以防他不时之需。而这些人都是活生生的，又不是没有眼睛没有嘴巴，若是想说出去，那兴许明日便能传遍整个京师。

　　照月年纪虽然小，却也深知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理儿，这桩事正是摆明了就是要叫公主难堪乃至知难而退，说不准公主前脚刚到后脚就已经有人将这些事七传八传了出去，再加上外头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只怕公主都要成个“弃妇”了，误的又会是公主的名声，是而也忍不住担忧，“公主，人言可畏啊！”

　　公玉倾倒仍笑着，只是一步一步下了殿阶，走上了水榭的回廊，神色平静雍容，水榭那头即便原本没瞧见她，到这时自然对她这等的阵仗也投来了目光。

　　苏菱，便正是亭中那位温婉佳人，首先就回身瞧到了公玉倾，只这一瞧便愣住了，且她愣住的目光正正好也撞入公玉倾的眼里，顿时尴尬又惶恐地低了头，但公玉倾却越来越近，她是绝避不开的，索性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迎上前去行了礼，“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嗓音轻细，甚至能说很有些温柔之意...苏菱自然知道这位公主是为何来此，只是却没有自己臆想中的怒气，是而震惊，情不自禁就抬头盯住这位公主的脸看。

　　不料她更是对自己笑了笑，苏菱更震动，可大概是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这位华倾公主身后的侍女倒是咳了一声，苏菱这才立时回醒神来，脸上一红，自知无礼低头请罪，“公主，对不住......”

　　毕竟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尊荣至极的公主，不止摸不准她的脾性，更是不知她会有何等的手段，所以起初答应来此也只为冒险一试，但...如今这位公主的情状却远在她意料之外。

　　公玉倾很快抬手，“无妨，不过姑娘，本宫有事要与玄旻世子单独商议，不知你可否给本宫一点时间？”公玉倾含了点笑意对她，转而又盯着面前一味背对她的萧玄旻。

　　苏菱简直愕然，从未想过传闻里恶名昭著又偏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华倾公主能是这样的，竟会过问她的意见，虽也不过是客气客气，但终究实在是超乎她的意料，当即愣了好一愣，随后才痴痴答了，“自、自然可以，民女怎么有资格让公主这样问...公主若有事，那民女先行告退了......”

　　公玉倾点点头，“多谢。”

　　苏菱又懵懵行了一礼便准备退开，公玉倾反身似乎又想起什么事来，“对了，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苏菱微愣，结巴着反应过来答了，“苏、苏菱，菱角的菱...”

　　“苏菱？”公玉倾琢磨了一番，轻轻笑了一下，“很美的名字...本宫有一个十分相熟之人，和你的名字倒是很像...”

　　身旁的照月当然知道自家公主是指的苏烈大人，说起来公主也确实很久没见着苏大人了，这般神情应当更是想念他，想着想着照月更是兀自白了一眼那位一味冷淡自家公主的玄旻世子，心里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啊，能入公主的眼是对这姓萧的认可，是他的福气才对，他有何资格这般对公主啊？！

　　照月内心愤愤不平，这时候自然更想起苏烈的好了。

　　不过旁人听到苏烈这个名字，难免会想歪，但其实又不算歪，毕竟是事实，公玉倾自己就万分坦荡，此时还在苏菱面前也主动提及。

　　但苏菱倒是一下就噎住了，虽是众所都周知的艳闻，就算是她也早就听闻过有位苏大人与公主...走得很近...可亲耳听到公主对她也这般坦然提及情郎，心下反而有些羞涩赧然起来...不过看来这位公主也是真不介意自己...

　　果然，公玉倾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再次行礼告退，公玉倾也冲她再次颔首表示客气。苏菱更是不知所措，匆匆便走，直走过了离开水榭的回廊后，才驻足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然是发烫得有些厉害了，她一向自认还算聪明，再加上出身练就的左右逢源的本事，也真是头一回觉得自己要傻了，只因她这次着实是被这位华倾公主震惊到了。

　　而她的侍女早就等在这，此时是一脸焦急地迎上前来，“姑娘，你怎么把世子就让给了那个公主了！今日能与世子独处，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依依你误会了......”苏菱想要解释...

　　侍女荣依依却得意，“我有什么误会的啊？玄旻世子不就是喜欢姑娘你吗？所以才会不惜要故意给这位公主难堪呢......”

　　苏菱闻此一言赶紧就上前一步用手绢捂住她的嘴，又回身瞧了一眼，见人都站得离她们有些远，应是听不见她方才的话，这才放下心来道，“不要胡说！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再跟你说一遍，世子不喜欢我！”

　　“我不信......任哪个人瞧见了，会不觉得他喜欢你？”

　　听完这句话，苏菱却瞪了她。荣依依这才收敛了，但仍是不相信，“那姑娘你也不喜欢世子吗？”

　　苏菱不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水榭处，华倾公主的身影正直直冲入眼中，她此刻便只看得到公主其人真是说不出的华贵美艳，即使是她一个女子见了也忍不住惊叹，所以方才侍女的问题她不想答，因为比起那高高在上冷淡无情的萧世子，她可更喜欢这位集权势与美貌于一身的公主，“回去再与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