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8、仙尊莫气 定国公

　　定国公府可是正经正风光着的国公府，所以占地颇大，规制也很华贵。

　　不过萧玄旻虽身为世子，但性情冷淡孤僻，所以只择了最清净的荷梧院住着，离前院萧循的书房颇有些距离，他腿长步阔，一路走过去，衣袂翩飞地带起了一阵阵凌厉的风——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位主子此刻是心情欠佳。

　　下人们平日便从不敢靠近他，此时一见更是再多退后五丈，谁没事敢在这时候再去惊扰了这冷面世子啊？

　　不过待玄旻回了自己院里，反倒有人不识好歹出声干扰——身后传过来一声“咚”的碰撞声，他刚蹙起眉头，已然不耐。来人就赶紧先出声了，“仙尊、仙尊，别恼，是我啊，司命。”说着立时就现了身在他眼前，只不过一手捂着额头，一边哈腰笑着，“仙尊，是我是我、司命，嘿嘿嘿。”

　　可他唤的这位仙尊只给了他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不仅丝毫不言语，衣袖一甩，反而直往屋里走，这是又生大气了的意思。

　　司命心里也只得叹口气，人间历劫的仙尊也还是仙尊，依旧是那么难伺候。

　　不过还好司命自己的脾气倒是好得很，遇事儿也懂得转弯，既然仙尊背过身不理，那他追到仙尊前头去不就行了，反正仙尊如今没了法力，再如何恼，暂且也不能将他如何。

　　倒是很有“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觉悟，他都要在心里狠狠地夸赞一番自己嘿嘿。

　　既想着便这样做了，几个快步便蹦到了玄旻面前，“仙尊，您怎么又生气了？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够？您尽管说，属下我一定快快地改了！”

　　但玄旻依旧一张冷脸不做理会。若是旁人如此，大概只会叫人心生恼怒，可这位仙尊就是有本事叫你觉得，他生了气反倒是你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不好，才会叫他生了不满，觉察到这一点，司命忍不住在心里又哀叹一声，也不怪天上的仙娥姐姐们都对他奉若神明的，自己都做了司命了不也还是这般狗腿子嘛...

　　但本以为仙尊这回又要许久都不说一个字，却没想到他竟就开口了，只不过话语间是阴恻恻的质问，“是你让本尊去接近燕王世子的吧？”

　　“这、好像、似乎是的......”司命紧张，但这可真不是他的错啊...

　　要说起来，仙尊此次下凡历劫，为的乃是寻回曦山无意丢失的上古灵玉——百年前不知是哪方妖魔鬼怪，趁着守护曦山的灵山上仙重伤难愈法力衰竭、紫微道君替师父灵山疗伤之际偷走了灵玉，导致灵玉至今下落不明、曦山神山中的裂缝也越发明显，长此以往后果必不堪设想，所以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他们都得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寻回灵玉带回到天界，以补上曦山的裂痕...

　　否则，不说紫微道君首当其冲，难辞其咎，整个曦山生灵都将遭祸患...也是最终在天帝的默认之下，便就由他的胞弟——也就是自己听命侍奉的玄旻仙尊亲自下凡来寻灵玉。而仙尊虽冷心冷面吧，但唯独不至于拂了亲兄长天帝的意思。

　　只是这块上古灵玉灵性极高，似乎是已经让自己藏了起来——仙尊、紫微道君和司命自己苦寻多时却一无所获，那便只能是灵玉藏住了——这灵玉若是寻到了真正合适的寄身之主，便能彻底隐去气息，而灵玉体质极阴，只适宜寄身在女子体内...可最恼的恰恰就是，即便是法力至高的天帝也奈何不得隐去气息的它——因为天下女子何其多，大海捞针不说，一旦灵玉察觉有不同于凡人的真气在附近，只会更难寻——除非是靠近它前便彻底封印了自己身上的法力，才有可能得以发现蛛丝马迹。

　　司命忆及此，也不禁偷笑了笑——这也是仙尊此刻化作了凡人的原因，恰巧寻灵玉的同时顺便当渡了个劫，仙尊也是有此一遭了。

　　不过历劫之事，天帝不放心，是而并非只有玄旻下了凡间，又命紫微道君携了司命一路相随。只是冥冥之中，灵玉却指引他所渡的好似就是情劫？

　　这般结果，紫微道君和天帝既讶异却也不得不接受，只是后来入了这凡间二十载来依旧是一无所获，其后又据道君推衍，大抵灵玉已有觉察他们的气息，在如今之主的身上已经彻底沉熄了下去——所以这意思就是，真正的机缘还得仙尊自己探寻。

　　先前就说了，曦山是天界神山，数千年来滋养出的灵玉灵性极高，要它从寄身之主身上显现，那便只能是寄身之主心甘情愿全身心暴露，——这就是说仙尊必要引诱灵玉所宿之主动情，破了灵玉的熄身之术，才好将它取回。

　　而即便是天帝和道君，所能推衍的也不过到此为止，其后更得少用仙术干涉。

　　但谁又知道灵玉寄宿在谁身上？

　　灵玉既不现身，那反过来，便只有仙尊在人前多多现身了...

　　所以依司命如今的主意就是——仙尊多多在人前现身、多勾引，最好是能勾引到这天下女子的心，叫灵玉藏无可藏立即现身了才好。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奇效的法子，当初想到这法子的时候，司命简直要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所以迫不及待就告知玄旻，即便玄旻半信半疑，可又无其他办法，最终只能任司命实施了起来。

　　可如今看来....奇效没有，麻烦倒是找上门了....

　　不过司命当然还得试图为自己辩解一番，“仙尊明鉴！我本意只是想让您快快寻回灵玉渡过情劫、重返天界啊！谁知道......”谁知道，偏偏就招惹上了这凡间的皇帝和那位华倾公主啊！这可不是他的错......

　　不过主意终究是自己出的，司命自也心虚，一顿抓耳挠腮后，灵光一现，“都是这位华倾公主之过！不过谁让仙尊生得这般神姿高彻，这人间的公主也忍不住见色起意...”随即边拍玄旻的马屁边掩面叹息、泫然欲泣...

　　但这番做作下来，玄旻也只是冷眼旁观，司命自觉无趣又掩袖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正经了些道，“不对，仙尊您想，您在人间最欢喜不就是有荷可赏？这事儿华倾公主想打听到又不难，她必是知晓了才布下荷花宴一局等您上钩呢！咱们与燕世子亲近，不过是误打误撞遂了她的意而已，实则其实您是怎么都逃不过这位公主和她兄长的手掌心的...”司命瞎猜着，他是打定主意全都赖到这位华倾公主身上准没错。

　　本来嘛，他们现下想来，谁能不清楚元昭帝盯上定国公府可不是一日两日了的。至于仙尊和这位华倾公主湖心偶遇、什么一见倾心的美谈也只能是她自己宣扬出去的，元昭帝顺便也就顺势赐婚......

　　越想，司命也越是痛心疾首，继续抹起了眼角道，“都怪属下一时不慎，才叫区区凡人有机可乘算计了仙尊啊！”

　　其实，仙尊跟着燕王世子现身的这一段时日，的确收获了太多女子的芳心，倒也未造成什么麻烦，且也没几个能和仙尊的世子身份抗衡，仙尊不想让人接近，凡人就算再难理解，可也不会为难于他——是而他们都一时大意了，忽视了华倾公主这女色鬼的贪欲和权势!

　　“既如此，为何你早不发觉？”玄旻凉凉出声，脸色黑如锅底，司命抬头瞥了一眼立即就瑟缩了回去，“这......”

　　玄旻不耐，不想再听任何解释，“你只需告诉本尊如何解法。”

　　这却更是棘手，按说自己好歹也是天界的司命星君，并不需要惧怕一个凡间的皇帝，但...人间自有人间的秩序，就算是仙尊渡劫，也自有他命定的劫数，自己若再继续横加插手，必会牵扯出更多因果，到时怕会更难收场，这可不是他这小仙官能担得起的。

　　但若不出手，那便只有...劝仙尊接受赐婚了？搁以前那当然是万万不能的——他也万万不敢啊，但此刻.....司命想着利弊权衡了一番，脸转瞬又笑成了一朵狗尾巴花，他惯会见风使舵的，“仙尊，这、这不如...您还是接受了和这华倾公主的婚事吧.....”

　　话音未落玄旻冷眼便极利地刮了过来，司命却仍笑嘻嘻，他是惧怕仙尊不错，可又时不时想起，这是到了凡间啊！反正仙尊历劫没了法力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他...至于回天界之后，便再说吧，“其实论起这位公主...她倒也不差...依属下之见，便是仙娥姐姐们也没几个比得上她的哩！所以...嘿嘿，不如仙尊就委屈一下?属下还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呢！灵玉可说不准就在这位公主身上......”司命咂摸着道。

　　“本尊不喜！”玄旻咬牙切齿，丢下这句拂袖便走。

　　司命留在原地望他背影叹息一声，仙尊脾性可真不愧是天帝的亲弟弟，简直与他的靠山和容貌一样豪横。

　　不过转念想想，自己好像也能理解，堂堂仙尊，天帝的胞弟，在天界都无人敢违逆，来到凡间渡劫，情劫难渡也就罢了，竟还沦为了凡人争斗的工具，为些个凡人所掣肘不得自由，还被逼着做绿毛龟，换作是自己，也得不喜...不禁边咂摸着边摇了摇头。

　　况且仙尊如今虽的确是没了法力不能将自己如何，可自己也不敢真逼急他了，否则总有一天仙尊回了天界，自己迟早也得付出代价...

　　这般想着，司命咬了咬牙，又追了上去，“仙尊，哎、哎！您别走呀，属下还有办法！”

　　玄旻这才停下，回身给了他一个眼神，“说。”

　　“仙尊，您是受限于定国公世子的身份，不能悔婚，但华倾公主却可以啊......”

　　玄旻眼锋再给过去。

　　司命嘿嘿一笑，“谁说前头与燕世子交往无益？那得来的风流名声可也不是白费的，只需您在华倾公主面前再演一出戏即可。”

　　玄旻似有若无地撇了他一眼，“司命你是觉得，人间的公主这样好骗？”

　　司命挤眉弄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人性如此，纵使华倾公主自己情郎无数，但她眼里像是能容得下沙子的人吗，属下敢肯定她必定忍受不了自己的驸马风流多情那么一点儿......”一点儿都不行。

　　玄旻冷冷，半信半疑，扔下一句又拂袖而去，“你安排好，这一次绝不许再出差错！”

　　...这是用完就丢，还能更无情点吗？司命颇觉得自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呵呵，这般生硬冷情的仙尊，真是活该他被人间的大色鬼给缠上，司命忍不住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看来不是报应不爽，而是报应真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