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47、攀附 尹倾出

　　尹倾出了回芳院便回了自己住的兰院，和她同住的芩烟早已等候多时了，一见她便攥上手，拉着她赶紧回了房，噼啪将门也就是一关，转身就叉腰一副逼问的架势，“你这次在大小姐那可再见着二爷了？”

　　“怎么问这个？”尹倾笑笑，随后假装淡定地捋清了额边行动间被吹乱的碎发，换作旁人，她可以不理会转身就走，但芩烟不算旁人啊！

　　打从进周府起，芩烟就一直照应自己，这么多年不说掏心掏肺，那也是尽心尽力的，所以尹倾在她面前就格外温顺三分，况且芩烟性子那叫一个泼辣，尹倾躲都躲不赢她——唯有施行缓兵之计，含糊安抚道，“那个，府上的规矩，就算是大爷，也不能随意就进大小姐的院里，你忘了？”一边闪身向屋里走。

　　芩烟一听就知道尹倾是在敷衍自己，立时白眼以待。

　　尹倾略心虚，却只能假装没瞧见，不过将手上的琴囊放下后，又亲自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芩烟依旧没好气，不过虽然白了白她，可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尹倾见状咳咳又自顾自倒了一杯，喝了，“啧，这么烫?”这大热天的喝热茶...尹倾眼神又多了一分心虚，瞧了瞧芩烟，又冲她挤出一个谄媚笑脸儿。

　　“毛病!”芩烟忍不住嫌弃，但见尹倾被烫得给嘴巴扇风，又生气不起来了，试问谁对着美人会不先宽容了三分去呢，尤其还是尹倾这样的绝色大美人，即便是无意之间捋个头发、做个奇形怪状的什么动作，也能叫人看得发痴...

　　当然，等芩烟从痴迷美貌中反应过来时，又更生气了——就是因着尹倾这般得天眷顾了，却不知道加以利用，反而任性妄为白白浪费了这惊心动魄的容貌，便忍不住咬牙恨恨，“如今你是不想做打算，难不成是在等熬到年纪大了，再被送出去配些什么阿猫阿狗？这周府上可不养闲人的!”

　　尹倾闻言也觉得舌头没那么烫了，停了动作，眼睛滴溜着嘟囔了一句，“谁说我没有打算了？”

　　芩烟翻了个白眼。

　　尹倾这回却坐下只自己静静拨弄起了琴弦。

　　芩烟眼瞧着她无动于衷的动作，又气上了，叉了会腰地盯着她，跟着也一屁股坐到她身旁，掰着手指开始跟她数，“你是不是想离开周府?”

　　“......”静，两人都不说话，好一会，尹倾轻轻点了点头——她从来就清楚自己不想留在这周府。

　　芩烟恼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可你想过没有，这外面如今是什么情状，说不准你出去了在外头就会遇到什么豺狼虎豹的，到时候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尹倾当然认真听着她的话，可芩烟瞧着她认真脸也奇，面前之人明明是祸水妖颜，性子却怎么这般摸不透呢......

　　反正是被尹倾的态度吊得不上不下，但一味生气恐怕也挽回不了她的心意，挣扎了一会，也只能先软了下来，“好尹倾，好姑娘.....哎呀...”芩烟拉着她的手臂摇晃着，已经颇有些哀求的意思，“你在大小姐身边也好几年了，她向来也看重你，难道从来没表示过会给你什么归宿？”

　　二爷对尹倾的心思瞒得过回芳院之外的人，但却瞒不过日夜和尹倾相处的自己，芩烟可早就摸清了，二爷怕是也已经跟大小姐提过此事，大抵只是因为大小姐现下还离不开尹倾，以及尹倾自己十分回避此事，才使得二爷的心思暂时并未得逞。

　　可是，就大小姐来说，她早晚是要放了尹倾的，那将尹倾留给二爷，反倒是能将尹倾一直留在府上，而二爷自然会因此感念大小姐，这对大小姐来说本就有利无害，怎么着也会乐见其成，所以尹倾还未“飞上枝头”变主子的唯一解释，便是尹倾自己不愿。

　　芩烟念及此，幽幽然叹了一口气，她真是不懂尹倾为何一心自讨苦吃——其实，对于周家二爷这般的人物，肯花这好几年心思等着一个女人点头，已经算很是难得了，将来也不可能亏待了她去。可惜尹倾自己偏不珍惜，简直是颇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想二爷眼光是何等之高，就是他那几位姨娘，虽然比尹倾逊色了两分，但哪一个不是真真的大美人，这也都千娇百宠地养着，周家家底丰厚，尹倾跟了他，也会有享不尽的富贵，这不比当下人或是在外头漂泊无依强上百倍千倍？

　　是而，芩烟才会满脸不甘，她一直紧盯着尹倾，而尹倾大抵也看出来芩烟这回是怎么都要缠着她问个究竟了，遂端正了正坐姿，也不再含糊，回视她，“什么归宿？芩烟，你是想说大小姐想让我去给二爷做妾？”

　　芩烟闻言眉头一动，正欲开口，可没待她开口，尹倾便是断然摇了摇头，“芩烟，但我不想。我想要出府。”

　　芩烟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啊被气的，“这可是终身大事，你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即便是做妾又怎么了，你知道这世道外头女人生存有多艰难吗？而我，就只希望咱们都能安安生生地过好日子!”边说边大力拍了下桌，但她只顾着发泄，没顾上手指骨节一时不慎就重重磕到了桌角处，顿时一阵吃痛直疼她眼里都冒泪花了，尹倾当即一把拉住她的手瞧了，又赶紧去翻箱倒柜寻了膏药，低头就给她肿起的指节全都细细抹上了药。

　　芩烟盯着她的动作，原本还昂头挺胸强装镇定，还欲怒，但被尹倾这般温柔的动作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了，尹倾虽然气人，但是对自己总是有情分的，所以自己更不能不管她了，“二爷如今还算年轻体健，他也能够庇护得住你，你这般的容貌，即便是出去了，也难保不会惹人觊觎，说不准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她继续苦心劝着，“你难道真对二爷一点儿心思也没有吗？二爷俊朗端正，这周府上上下下多少丫头对他...未必没有心思......偏偏就你不为所动......”芩烟撇了撇嘴，有些哀怨道，她一向泼辣爱与人计较，很少露出这样的一面。

　　尹倾给她抹完了药，又去净了手，该说给芩烟的她都说了，随后她就只继续坐回去拨着琴弦。

　　竟然不理会自己了，芩烟走过去，对她叉了会腰，咬牙闷哼一声。

　　尹倾闻声噗嗤笑出来，抬起一双美眸盯着她笑，妩媚得叫人心肝颤了颤。

　　芩烟显然不会轻易死心，“你瞧瞧这兰院里如今同咱们一起的老人还有几个，多是送出去了，但送出去之后呢，病的病，没的没，杳无音信的反倒成了好的了。我知道你不想给二爷做妾，但若非是你被大小姐和二爷看中了，许你不用出面待客，否则你能逃得掉这规矩？若不是二爷想要留住你，说不准你也早落入谁的魔爪了...唉，前一段日子，我听前院的丫头们还都在议论，原来阿枝姐姐已经不在了...她也只比我们长了五六岁，年纪轻轻却已经香消玉殒...”她说着拉住尹倾的手，不免担惊受怕，“尹倾，我真的怕......怕我们会死...我只想你有个容身之地，而我、我能一直跟着你，我不想死......”

　　芩烟说得很恳切，尹倾也不免动容，她回视芩烟，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对尹倾而言，她其实...对死之一事接受尚好...“从前才记事的时候，父母便带着我逃荒，后来实在没得吃了，我眼瞧着他们饿死在我身边，那时我只以为他们是睡了过去，可他们却再也没有醒来...”后来她再辗转被卖给各路牙子，又被卖进周府，遇上了芩烟等人，正像芩烟所说的，她们身边的姐妹已经没了很多人了，她一直就在面临身边人的离去，所以她不怕死。

　　“别说了...”芩烟瞧出她这见鬼的态度，断然打断，跟着攥住她的手也更用了力，心有余悸，“有我在，我们不会死的。”

　　尹倾乖乖巧巧点了个头。

　　但再多说也无益，芩烟当即起身，摆了摆手，“这会子你若是想要练琴便练，”走出门前继续嘱咐她，“只不过，明日晚上大爷在府上可有个重要宴会，如月前日就病了，但方才才叫了丫头来知会我，想是一会半会实在好不了，我看还是只能由你替她去了——依旧还是老规矩，你只在帷帘之内弹，不露脸。”

　　尹倾点头应下，如月也是当年和她们差不多同时入府的老人之一了，能帮便帮呗。

　　“好，那我去叫小云给你备上热水，今日她在园子里摘了好些花瓣，正好这几日给你梳洗用。”周府的规矩，献艺之人需提前一日沐浴焚香，以免唐突贵客，虽然尹倾不露面，可规矩还是不能错了。

　　尹倾冲她妩媚眨眼，“多谢。”

　　“不谢！”芩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头意味深长笑了。

　　等她出了尹倾房门，小云就已经捧着一匣子花瓣候在小院外了，见了她就兴冲冲迎上跟前，献宝似的笑，“芩烟姐姐，你看，我都备好了！”歪着头，天真烂漫地笑出了一对月牙儿。

　　芩烟一直当她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也大致与她说了一番。

　　小云也是一惊。

　　“既然你尹姐姐已经决意如此，我也不想强逼她留在府上，”芩烟终究是有些不忍心的，“可即便是她一心想要离开，总也得做好足够的打算才是......”她可不能眼睁睁瞧着尹倾就这般毫无依仗地出去了。

　　小云此时头点得像拨浪鼓，“芩烟姐姐说的是。”

　　芩烟心里已经有底，尹倾瞧着那样儿，不只是不想给二爷做妾，只怕是也不想嫁人，可这世道，女人是如何的不易，没有强大的夫婿护着，说不准她才刚出府，就会被外面的才狼虎豹吃剩下个骨头，所以这时候必得由自己来推她一把。

　　芩烟抬头望了望天，嘴角满是得意，这院子里虽然是一方狭窄的天地，但也并不是没有门路打听到外面的消息，对她而言只要花心思费些银子，总也能得到一些对她有用的消息。

　　此时她也无比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还好这次云大公子会来......”

　　“真的?”小云小嘴张大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我当姐姐这大半个月苦心打听这些做什么，原来是早就有心为尹姐姐打算着呢！芩烟姐姐，你可真好！”

　　芩烟睨了她一眼，“自然是不枉我费了半数老底儿才叫黄管家最终给我透了那么一句，也费了好大力气才瞒了如月叫她同意了装病...这次可是云家，咱们必得让你尹姐姐抓住这番机遇！”这云家可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豪门世家之一，比如今的周府还能强上一大个头，若是尹倾能得那位云大公子的青眼，必能在周府全身而退，后半生也绝不用愁......芩烟又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越想便越觉天衣无缝，忍不住偷笑出声。

　　小云跟着狠狠点头，这小丫头就从没怀疑过她芩烟姐姐的精明强干，在她眼里，就没有芩烟姐姐做不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