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4、不能人道 七月初

　　七月初，听闻华倾公主府的莲湖花开全盛，极美，公主也因此心情大好，欲在莲湖大设荷花宴，邀了一众名门世家子、贵女们前去赏荷。

　　这可是头一遭。以往，华倾公主一直是和怀宣太后同住在宫中，世人也多只闻其艳名、恶名，极少有人能一睹她真容，今岁这位公主终于出宫正式开了府邸，又放出了荷花宴的消息，一时之间如何不轰动整个京师？

　　那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也都等得火急火燎的，想当初华倾公主和她的那些男宠们的故事，让他们赚了多少银子...现下当然也翘首盼着这位素来妖艳又无脑的公主再多传出些艳闻轶事，自己好趁机再赚上它一大笔哩！

　　最后，也当真是没辜负他们的期望，这场荷花宴给华倾公主的风流史又添上了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够他们一气赚够几年的银子！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回到荷花宴这日，天晴如洗，华倾公主府亭台水榭，交叠相映，莲湖边岸两道柳荫成双，湖面上碎金似的光洒满了一整片，其上浮着漫无天际的粉嫩翠绿，果真是美不胜收，叫人见了心旷神怡。

　　不过再美的景色，硬生生一直瞧着，那也是够够的了，再者，来赴宴的多是些年轻男男女女公子哥小姐们，平素就拘束着，来了公主府自然更不敢恣意纵情，是而大家其实更盼着公主能尽快现身一睹真容最好。

　　所以便会有人不住往雨满亭外望去，当然结果也是不住地失望，多几次就惹来旁人的揶揄。

　　“就这么想见公主？”卢则没忍住啧一声——对，就是卢则，不知路文宣使了什么手段竟真将他和周士荣二人也带进了华倾公主这宴上，他又是个话多的，一见自己身旁这瓜兮兮的年轻同僚就那般望眼欲穿地等着公主露面，嘴上也忍不住悄悄抖出个秘密，“近几日我可也是得了个消息——公主要选驸马了!”这同僚姓赵，长相尚可但不算多出众，出身不差可也算不得多好，唯一好的似乎就是颇有上进心且还未有家室，所以闻言身上简直一激，卢则见戳中他心思，便又继续挤眉弄眼揶揄，“不过瞧瞧你这出息，即便是公主见了，只怕也是瞧不上的。”边说边故意往亭外瞟了瞟，笑，“怎么不学学人家玄旻世子，端的是高岭之姿谁也不理，说不准反而能得了公主青眼呢。”他和周士荣来的目的便正是为了撮合这萧玄旻和华倾公主，此时更是忍不住炫耀嘴脸——他越瞧这玄旻世子那是越满意，也越觉得旁人真是不及其万一，尤其是在自己这中庸同僚的陪衬下，越发觉得若能将萧玄旻这等男色献给公主，公主定会满意没跑了...

　　大抵是卢则炫耀的语气太过明显，周士荣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后怕了，怕又像上回似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出声拦了拦，“嘘，卢兄，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来了这公主府一趟，还是要事为上，啊。”边说边向卢则使了使眼色，卢则怎么会不懂，周士荣是往右前方的路文宣身上看哪，再次警醒他不宜惹是生非，卢则遂收起了嘴脸，只得装模作样端坐起来——不过他低眉鼠眼望向路文宣的方向，又逡巡逡巡临湖而立背对众人的萧玄旻，脑子里还是有个疑惑，难道传言有误?怎地这位世子突然就转了性了，不仅爱跟燕王世子厮混，还爱凑上公主府这等热闹了？还是路文宣本事这么大，能用什么法子说服了他?

　　卢则这番不安分的动作尽数落进路文宣眼中——本就数他年纪大，在一众年轻男女之中格外突兀引人注目，现下竟还不老实本分待着，路文宣也是旋即丢了个警示的眼神瞪过去——卢则当然也就彻底噤声闭嘴了。

　　但岂料他方才那些话还真落到了旁人耳朵里。譬如不巧，南豫郡王举着酒杯从他身后路过不慎听着了这些，又狠狠白了卢则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提谁不好啊？非提萧玄旻，且话里话外还极捧着这姓萧的...话说这男子爱看美貌女子，女子当然也爱看美貌男子，虽然从来对女子有更多的规训，但此时此刻哪里还管用啊——有他萧玄旻在，即便他是孤身一人立在犄角旮旯里，那在场大多数女子的目光也都会时不时假装无意、但实则十分、非常之刻意地落去了他的身上......太可气!

　　其实也不止是他，但凡在场的年轻公子哥哪个不嫉妒这萧玄旻？只不过南豫郡王尤其可气，气得直灌自己酒了——因为他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也正一脸欢欣羞怯地觑着那萧玄旻，那一幕简直叫他眼睛都要滴血了——秦珈月，原来她欢喜这样的!

　　而与秦珈月同坐一处她的表姐陆鸢自然也发觉了异样，瞧自家表妹都痴成什么模样了，终于是忍不住胳膊轻轻推了她一下，眼神里尽是促狭笑意，“华倾公主迟迟不露面，倒是没想到在这却见到了玄旻世子......世子可是极难一见哪，如今既有机会再见，你可得多瞧上一会...”

　　“姐、姐姐，你又取笑人家！”秦珈月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忍不住偷偷多瞧了那么几眼，却没想到这番娇羞情怯都被表姐当场捉了去，登时脸就红成了个大红果。

　　“我哪里是取笑你，我是给你出主意呢，”陆鸢依旧忍不住揶揄，“听闻，这玄旻世子最爱的便是赏荷，今日看来果然不假。想必他现身公主府也是为此之故，你若真想要他眼中有你，不如学了公主去，也种出这一片莲湖来，或许真能有所成呢。”挑了挑秀眉，怂恿着道。

　　秦珈月闻言瞪大眼珠瞧着她，随后一瞬惊喜，似乎寻到了方向，有些羞涩又带着激动，鼓足勇气再次望向了那处背影，又痴痴地跟随他的目光也往莲湖看去，只是这仔细一瞧却又很快沮丧了下来，垂首摇了摇头，“可即便我真心去做，又哪里能及得上公主府这莲湖啊......”

　　“是了，谁能比得上公主呢...我方才不过浑说一番，你还当真了，可见是真对那玄旻世子上心了...”陆鸢盯着秦珈月含情脉脉忽而惊喜又忽而落寞的小脸，自顾自摇了摇头，“你啊真是养在深闺，这竟也不知道，”指尖戳了戳她的脸蛋，见周遭人都未注意，便附在她耳旁道，“我可是听相公说，玄旻世子近日里频频与燕世子在一处，但燕世子可是个什么样的浪荡人啊，玄旻世子与他一起，如今还能学到什么好来，依我之见，妹妹你啊还是别执着于他了，怕是不值的...”这过日子啊，皮囊固然重要，但却不是顶顶重要的。她只望自家妹子别被伤了心才好。但偏偏，这位玄旻世子是一瞧便知能伤了无数女儿心的男子。

　　秦珈月顿时错愕，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当然不值！”她们背后却骤然有人出声，吓得两人立时噤声，二人回头便见南豫郡王一脸不屑，嘴上也丝毫不忌讳，“我倒还听说了，燕世子特意为这萧玄旻寻来了一众绝色美人，但谁知他竟也都是一张死人脸，哟，想想即便是风芜姑娘那等容貌身段和风流劲，也未能近他的身，我思来想去啊，也只有他不能人道才能解释了.....秦珈月啊秦珈月，你真想这辈子毁在.....”一听到这等话，秦珈月面上顿时羞得如一只熟虾，喏喏不语，表姐陆鸢已经出嫁为妇倒还知道应对当即便反身啐了他一口，“啊呸，郡王还请自重，别什么污言秽语也说得出口！”

　　南豫郡王却不以为意，依旧一脸邪笑，“陆姐姐误会，我纯属好意啊，萧玄旻不能人道是事实，又不是我的错，我这般不也全是为了你们好么？男子的皮囊固然重要，可这等夫妻之事却更重要咧！”以手一指小脸臊红只顾垂首的秦珈月，“她若真嫁了，那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此刻秦珈月更捂了耳朵不敢再听一个字，陆鸢旋即狠狠再瞪他一眼，南豫郡王撇了撇嘴，这才悻悻离去。

　　陆鸢一时也有些错愕，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拍拍自家表妹的手，轻轻揽住她安抚着，“别听他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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