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38、痛如裂 镜文殿

　　镜文殿。

　　公玉悦一进内便见自家兄长坐于席上捏着茶杯垂首不语，不过他向来不爱说话，公玉悦已经习惯了，但只瞧他半张侧脸倒也知他此时明显很是不悦。

　　当然也知他因何而怒，不过公玉悦依旧理直气壮，甚至十分坦然地坐去了他对面，“哥哥，你回来了？如何，见到尹姐姐了吗？”直接就问，她也是真不怕火上浇油。

　　玄旻闻言这才瞥了她一眼，不过与其说是瞥，不如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般脸色倒也少见——他虽一向不喜与人亲近，但对这个妹妹已经算得上优容，从不曾这般厉色。

　　公玉悦也知换了旁人这样做，大抵早不知如何死法了，自己到底还是他的亲妹妹，遂得寸进尺抬起下巴高傲地承认，“不错啊，我其实早就知道哥哥你今日要回来，所以才特地去唤了尹姐姐过来！”昂首，丝毫不掩饰得意，“怎样，见到尹姐姐知道她就要成亲了吧？我就是故意想叫你后悔！”

　　玄旻想怒，神思却不觉地开始发痛，再遇到尹倾，的确让他措手不及，可一身红衣的尹倾，却解开了他梦中的一个谜团，为何、为何会这般像？

　　原本在梦中，他根本瞧不清高台之上的女子究竟是谁，可如今再见尹倾，却觉得两个身影便这样重合了起来，嚣张恣意，眼里会漾着点似有似无的居高临下的笑意，叫人恍惚，竟真有前世今生之感。

　　玄旻眉头紧皱，按了按痛着的额角，狠摇了摇头，企图将脑中红影全都甩开去。

　　公玉悦双手就靠在桌案上支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瞧着自己对面的亲兄长，恨铁不成钢——想当初自己费了老鼻子劲了，好不容易让他和尹姐姐之间有了那么点儿进展了，结果他竟然一下不辞而别!太可气!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公玉悦还是气!

　　但即便她是这样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公玉旻竟然也没发觉或是凶她，反而只是捂着自己的额角，面部越来越疼痛扭曲。

　　公玉悦第一次见兄长这样，后知后觉异样，“哥哥，你、你没事吧？”

　　公玉旻却只摇了摇头，但这一点动作却扯得他更觉额角抽痛，站起身来便拂开公玉悦试图探探他额头的手，转身往殿内走，但一时甚至有些站不稳。

　　公玉悦更紧张，没想到他竟难受至此，之前气他，这时候可哪还敢呀？当即咬了咬牙，认输了，“罢了罢了，谁叫你是我亲哥呢！哥哥，你，你别吓我...行行行，我给你出个主意，保管解决了你的头疼！”公玉悦一副拍胸脯保证的架势。

　　玄旻顿下脚步，眉头紧锁，他都不知自己为何痛成这样，她怎会知道？但却没忍住回首。

　　公玉悦目的达成，一脸嘚瑟，“话说，哥哥，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竟然也会为一人难受成这样啊？”

　　玄旻脸色骤然难看至极，“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战场留下的伤！”如今被她刺激复发...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公玉悦怕他又变卦，也不耍嘴皮子了，干脆利落道，“哥，你直接抢婚吧！随便寻个什么由头，虽然君抢臣妻，面子上是不好听，但是为了尹姐姐，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玄旻听完，脸色彻底黑成锅底，虽没骂她，可捂着额角已是半倒在地犹自难受得紧。

　　“哥哥，瞧你，我方才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既你不愿，那便算了，我反正是早就认命了！”

　　玄旻抿唇不语。

　　“再者，就哥哥你这冷淡性子，实在不是能够对女子体贴入微之人，但我听说和尹姐姐定亲的那位高公子偏就是温润如玉、行事周全的，他出身高家，家世好，还是家中次子，无需承继家族门楣重任，更听说对尹姐姐那是一见倾心，其父高大人又与姐姐的父亲尹大人是多年好友，必然都会好好待尹姐姐的......唉，是而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最适合尹姐姐的，所以，即便你是我的亲哥，又贵为咱们大显朝的太子，但我也不站你这边了！尤其是啊，哥哥你终究无意于她，那么尹姐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一抹微凉的视线撇过来，公玉悦却只叹息一声，“今日与尹姐姐这一面，你就当是此生最后一面吧！我全了自己的遗憾，也希望哥哥你将来不会后悔......”公玉悦垂首轻言细语起来，这句倒是全然真心，反倒叫人十分不习惯，两年时间过去，大抵是真的长大了，还拍了怕肩安抚起他。

　　玄旻侧影僵住，手心不自觉捏紧了紧，片刻之后才恍若未觉地放下，“我不会。”他断然拒绝，只是转身离去时眼神晦暗了一瞬。

　　——
　　公玉悦望着他的背影，也郁郁闷闷地回了自己寝殿，好些日子都不曾出门。

　　只是还没来不及再多郁闷几日，事情忽然就急转直下——落菊行色匆匆跑进来，“公主、公主！不好了，高家公子出事了！尹、尹姑娘和高家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公玉悦此时已在准备着要迁居自己的公主府了，听闻这个消息立时震惊，愣了好一会，由着落菊歇了口气使劲唤她才再听见，随后又断断续续听完了前因后果，即刻便起了身，“我要去告诉哥哥！”

　　公玉悦丢下这一句便一路提裙快跑出了殿外，落菊跟在她身后都实在追不上，就这般一口气没歇直跑进了镜文殿，见着玄旻了，什么也未说，她只一把抢下他手上的茶杯，顺手就将茶水都泼在了地上。

　　若换作是平日里玄旻自然会有不耐，可近几日他却是什么都懒得应对，不气不恼，所以此时也没情绪去嫌恶妹妹的越界之举，只垂首并不作理会。

　　邹凛侍立在旁，更将公玉悦视若无睹。

　　两年没见，他竟还对自己这般无礼，公玉悦狠狠瞪过去一眼，这人越发不知好歹了，连公主竟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不过眼珠儿转了转，自己早就想好了法子整他，不过眼下还是先忙尹姐姐的大事吧，“哥哥，高家出事了，尹姐姐的婚事不成了！”公玉悦单刀直入。

　　公玉旻终于抬头正眼看她。

　　怎么偏巧在成亲前夕就出了事，不会是有高人动手了吧？公玉悦很想怀疑自己哥哥，但瞧了瞧他的脸色还是忍住了，不过依然毫不避讳，痛快拍了拍手掌，“反正，我是高兴死了。”

　　背后的小内侍一呛。邹凛虽是默然，但目光终究是瞧过来了一眼，虽然也是凉凉的。

　　公玉悦正好盯着他，也不管邹凛是何意，只冲他得意一笑，转头又问玄旻，“天命如此，哥哥，到了这时候，难道你真的没想过要娶尹姐姐吗？”

　　玄旻骤然抬眸看她，眼底更深，却也不答。

　　他懒得答，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娶任何人。

　　公玉悦腾地起身，抬了抬下巴，“罢了，强扭的瓜终究也不甜。”语气释然，回身却是向邹凛挑眉笑，“我走了！”

　　落菊已然跟了进来，向玄旻行了礼，便见自家主子如此这般，也跟着震惊，想起前头落雨姐姐嘱咐过的，公主不会真是喜欢上了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了吧？

　　正想着，自家公主便要走了，赶紧跟上，便听背后传来一声，“请公主去看看尹姑娘...”

　　是...太子殿下?！

　　不对，怪怪的，原来是太子殿下身旁的侍卫——跟太子殿下一样，寡言少语，落菊从来就没听过他开口说话，所以很陌生，不过此时听来，他不止人长得很好，那嗓音也是酥酥麻麻的好听，难怪公主..对他与众不同些...落菊心里转了又转。

　　“用你说?”是傲娇，也是嗔怪，公玉悦停下脚步，回头，转身，“哥哥，这是你的意思吧？”

　　虽然错不在尹姐姐，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些事情一旦发生，只会容易怪到女子头上，所以哥哥终究是牵挂尹姐姐的。

　　“不过，凭什么要怪在尹姐姐头上，是高桓自己要出家，又不是尹姐姐背弃婚约！”公玉悦叉腰。

　　玄旻下颌微绷，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尽是嫌弃。

　　公玉悦眯了眯眼睛，盯着自家哥哥又好好瞧了一番，哟哟哟竟然会关心起人来了，这还是自家哥哥吗...玄旻被她盯得实在不自在，撇过脸去了。得了，公玉悦也不为难他了，边笑边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哥哥，你明明就还是关心尹姐姐的嘛，罢了，你嫌弃我便嫌弃吧，谁让我是你亲妹妹呢，你既都开了金口了，我便替你去吧！”

　　玄旻只抿唇敛眸，“不许胡说！”

　　公玉悦扑哧一下又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