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情》安灿渔

37、火红嫁衣 尹倾的

　　尹倾的亲事是数月之前就已经差不多定下了，定下的人选是其父尹峰多年同僚好友的嫡次子，名叫高桓，若真算起来，尹倾和他也算是相识的——因着父辈的交情，小时便见过几回，也一直知晓对方的存在。

　　这高桓如今已经及冠，中了科举在朝中也得了官职，长得是清瘦俊秀，因此可向来不缺姑娘们喜欢，加之家世清贵，宫中郡主、县主之流也见过不少，还得过其中一些人的示好，可这都没有欢喜的，一直也不肯点头应承家里看上的婚事，唯独在见了尹倾之后，竟全不复平日里的悠然从容，就那么唯唯诺诺了一次，这叫高家长辈们见了心中如何能不都有了数，其后极力促成之下，尹峰就瞧在与高家多年交情的份上点头了，而姨娘也对高桓的人才和家世都颇为满意，尹倾则无可无不可，不过既然没有拒绝，那这亲事最终也算是顺利定下了。

　　如今又过数月，婚期临近，喜服那起子也都已经备好，可就等着正日子了。

　　不过尹倾临嫁之前还有一桩事——得去东宫辞别，因着不论是出于君臣之礼还是同窗之谊，她都该于出嫁前再往东宫去向太子妃致谢、向公玉悦辞别，尤其是这两年她得了公玉悦太多照拂，尹峰也点头称许，该是如此。

　　再踏入玉轩殿，一应如故，殿中程设都几乎没变过，——公玉悦看似娇纵任性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一直很是念旧的。

　　只是尹倾才由新来的小丫头落菊引进了内殿，落雨就捧来了公玉悦的贺礼，竟是一身鲜红如火的衣裳——这瞧着竟跟嫁衣也没什么区别了，落雨欢欢喜喜行了个礼，“恭祝尹姑娘即将大喜了！这是公主给姑娘添妆的贺礼，公主说还请姑娘您现下就换上试试，她想瞧瞧您穿得合不合身，若是不合适，就吩咐了绣娘们立即给您改呢。”

　　尹倾扶了扶额，公玉悦依旧如此贴心待她，虽知是逾矩，可也依旧拒绝不了她的热情，只能接过，但这一看，又往身上比了比，委实太招摇了——这一身火红如烈的衣裳简直让她手心有点发烫，不过落雨再三哄她，说只是换了在这殿中给公主瞧而已。尹倾无奈，走到隔间，由着采依采影帮自己换上了。

　　这才换好出了隔间，尹倾略微还有些不自在，落雨眼睛已然发光，盛赞了起来，“姑娘今日这样一穿，可真是世间最美的新娘子了！”她嘴甜得紧，简直就是随了公玉悦...落雨一路不住地赞她，弄得她更有些不好意思，其后又吩咐落菊引她们入了殿后的玉罗亭里坐着，再备好一应时兴的糕点茶水，“还请尹姑娘稍等片刻，公主还在见皇后娘娘，一会就来见您。”

　　尹倾颔首，此时陛下身子不大好，已经退位，太子登基，太子妃娘娘也成了皇后，悦阳郡主自然也变成了悦阳公主。原本她轻易就拂不了“郡主”的意，如今自然更加拂不了“公主”的情了，况且公玉悦对她着实也好，她十分感激，通常都会很顺从地答应了，此时也是。

　　其后落雨又匆匆去了，留下小丫头落菊照看她们。尹倾想起来，接过采影递来的两个匣子，放至落菊手心，“这是我闲来无事雕琢的两块玉石，送给你和落雨解闷，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落菊有些受宠若惊，“尹姑娘客气了......”不过也好奇，便打开了，“呀，竟然是一朵雏菊，”细细摸上去，质地厚润，浑然天成，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还有这细巧的雕工，将一朵鲜嫩的雏菊雕得纤毫毕现、精巧又可爱，落菊跟在公玉悦身边，见惯了不少珍奇，但对这个一见也喜欢的紧，尤其是还暗含了她自己的名字，是而欢欢喜喜地谢过便收下了，不过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一句，“尹姑娘，你与我们公主一向交好......你也知道，公主她一直想留你在东宫陪着她的......这桩亲事当真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呃......”相熟多年的落雨没问这个，新来的落菊倒是没落下，尹倾捂了捂额头，如今虽也觉得自己与公玉悦算好友，但她不想入东宫的心思却一直不曾变过，可也不便直接答了，只能道，“落菊，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在这等着公主便是。”

　　这就是婉拒，落菊嘴角耷拉了下来，不过也很快应了，抱着两个匣子告退了去，尹倾望着她一蹦一蹦跑远的背影，挑了挑眉无声笑，到底年纪小，活泼好动得紧，随后便和采影采依在这玉罗亭中坐下，就静静等着公玉悦来。

　　她一直还算是有耐心的，可这次却也没想到要等那样久。

　　直等得身边的采影都耐不住打了瞌睡，她和采依就歪着头瞧着采影软趴趴地倚着自个的手臂彻底睡着了，轻轻笑了下，一点也不怪罪，“赶紧给她披个斗篷，让她靠在你身上，暖和些。”

　　采依好笑应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简直无聊透顶了，尹倾遂起身撑撑胳膊、又百无聊赖地转身想在这亭边走动走动，却不成想这一转不经意就正撞见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此时新帝虽然登基，但新的公主府还未建成，且已封的太子殿下还在南疆作战，暂时都回不来，是而悦阳公主还暂居在这东宫之中，只等公主府收拾好了太子回京之后才会再迁居。

　　不过这位新封的太子殿下此时却毫无预兆地回来了——虽只见过几次，又隔了两年时间，但尹倾还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人了...而且如今这是正面对着，也着实不便装作不识......

　　是而隔了亭下台阶的距离不咸不淡地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料想这位殿下定然也不会多想搭理自己，尤其是又经历了两年疆场磨砺，此时此刻那脸上更添冷厉，尹倾行礼之后便淡淡撇开眼，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也谈不上多敬重，只仿佛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东宫太子一样，她回身依旧自顾自背立斜倚着亭柱。

　　唯余公玉旻身边的小内侍眼神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