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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见前世 公玉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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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玉悦终究是没有机会马上如愿——南疆的战事断断续续僵持了一年有余,而东宫的太孙殿下既然都已经上了战场,自然是无法再分心给其他事情的,更无法回京,甚至连音信几乎也无。
渐渐地就连公玉悦都死心了,日常便是撑着下巴叹气,连邹凛也跟着公玉旻去了南疆战场,她没了可戏弄的人,倍感无聊,其后更是,几位伴读的两年之期到了,自然该各自回府,而各府也早在数月前就开始陆陆续续为女儿都定了亲事。
公玉悦唯有叹息,虽然和这些姐姐都亲厚,可哥哥就是迟迟不归,连娘亲都再没有借口留人了,自己还能如何,总不能再继续耽误人家。
......
又一日晌午。“郡主、郡主,文大人也已经禀明咱们娘娘,说是文芸小姐的婚期已定了!”落雨急匆匆跑进来,小脸儿跑得满是汗,但也顾不得仪容了,“就定在年后呢!”
公玉悦支着下巴,回头瞧她,虽然瞳孔里是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快熄灭,叹道,“连文姐姐都要成亲了......”
“是啊,”落雨也不禁有些感慨,文芸小姐可是对太孙殿下非常死心塌地的人,如今竟也不愿等了......她跟着自家郡主也是好一声叹息啊。
公玉悦见状,撇着嘴弹了弹她的脑门,“人小鬼大,你叹什么气呀!”
落雨则捂住自己的额头,嘟嘴回道,“郡主觉得可惜,奴婢自然是也跟着您觉得可惜嘛!”
公玉悦长叹一声,“罢了,替我好好备一份贺礼,等文姐姐成亲的时候咱们送过去吧。”
落雨点点头,“娘娘也说要赏赐文芸小姐一份大礼,跟前头周大姑娘和黄姑娘一样的!”
公玉悦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又有些忐忑,但终于还是问出口来,“尹姐姐......是不是也快定亲了?”
落雨闻言瞥了她一眼,低眉搭眼起来,“是......听说还是尹大人多年好友之子,尹大人似乎、很满意......”落雨斟酌了道。
又是一声长叹,不过两年时光下来,公玉悦到底还是长了几分沉稳,不似以往那么娇纵任性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所以此时此刻唯有一声长叹。
——
只不过叹息的可远不止公玉悦一人。
远隔数千里之外的西南,山岭连绵,迎山而立的司命亦是一脸阴阳怪气啧啧叹了一声。
“司命。”却有人唤他,嗓音还无比熟悉,果然,他一回头便见一团仙气显现,随后只不过眨眼间就化作了一个道袍玉冠的仙君。
“啊!道君您怎么也来了?”司命当即变了脸,堆起恭恭敬敬的笑意来。
紫微道君不答,只给了一个“你不懂?”的眼神丢过去,显然嫌弃他明知故问。
“哦对对,道君一定也是担心仙尊了,所以特意下凡来瞧瞧他......”司命挠头嘿嘿一笑。他是听说,道君的师父灵山上仙可又不太好了——自打八百年前神魔大战时就深受重伤不好了,也是亏了天帝和道君一直救治,才勉力维持到今日。灵山上仙身为曦山的守护女神,若非是奄奄一息,也不会叫人能趁机偷了灵玉去...天帝虽未责怪灵山上仙,可却怪了几分在她的徒弟紫微道君身上,眼下道君不陪在师父身边尽最后的孝,却又来探望仙尊,除去真的忧心放不下,也无别的缘由了。
不过说起来,不怪道君也担心,他们如今所处之地便是这大显朝西南边境,这南边山揪揪里的瘴气、寒气和湿气可就没断过,想仙尊也真是呆得住,而且若他要还是仙尊也就罢了,有法力护身那自然不会吃什么苦,可如今他到底只是个肉体凡胎,可想而知这段时日里必定遭了大罪。
不过仙尊在凡间好歹也是东宫的太孙,即便出来打仗本来也是坐镇后方即可,他却非得亲自带军深入敌军内部,仗吧倒是多数打赢了,但这一年多下来身上却着了两次重伤,死是死不了的,可也要了大半条命。不然,道君身上事还多着呢,若非实在担心,也不便下凡瞧他。
司命遂觑一眼,斟酌着开口了,“道君,您如今可终于是要出手了?”
紫微道君瞥他一眼,当即一抬手施了法,这片山林中的瘴气顿时消了大半,日头也从厚厚的云雾中露出来了。
虽然明面上他们是不得为玄旻做些什么,但若只是消减消减些这山揪揪冬日的瘴气湿寒倒也没什么。
司命心中了意,仙尊也该要痊愈了吧,又和紫微道君相视一眼,便双双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大显的军营前。
果然这军营之中瘴气一散就颇有效果!原先还病重不起的人呢,突然之间就好好站起身来了,吓得军医都一大跳,活了数十年可没见过这等怪事,又见天边云雾尽散霞光漫天,纷纷只道是神仙下凡来襄助大显了!
眼见一个个将军士兵都朝天跪地磕头叩拜,司命瞧着边走边乐,明显更得意,自己和道君可不就是天上的神仙嘛!
又一路走至玄旻帐前,谁料氛围却全然不同——没有欢欣雀跃,只有肃穆沉静,将士还都一个个面如死灰的,而玄旻这帐中也无动静,司命忽地紧张起来,对着紫微道君结结巴巴指着军帐道,“道、道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紫微也难得拧眉,玄旻的状况似乎远不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好......
两人径直入内,这帐中却仍是以厚厚的几重帷幔掩映着,即便是凡人隔着这厚重的帷幔瞧不见里头的情形,可也能闻得这里药味冲天,立时就能猜出状况必然不妙,更别提身怀法术的司命和紫微道君了。见此状,连紫微都不免神情凝重了起来,抬手一施法,果然见到了最里间卧床不起的玄旻,不仅仅是处于昏迷,他脸色苍白异常,神思更是混沌无力,仿佛困于极深的噩梦里醒转不过来,眼见着就是一副将去的模样,而身旁的几位医师早已是一脸的冷汗,进进出出,但无一不诚惶诚恐面如死灰。
殿下这状况如何能好啊?分明都已是将去之相了!除非是神仙来救,否则哪还有生还之机,可他们都是些肉体凡胎的凡人,甚至都还只是这穷乡僻壤的肉体凡胎......
“将、将军,殿下、殿下怕是有些不好了......”为首的医师虽止不住发着抖,但最终只能战战兢兢报了上去,座上的将军得知当即拍桌惊起,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他两步便上前揪住了医师的衣领,生生将他拽离了地,“将、将军,饶命,饶命啊!殿下病重,真是不成了,我、我等无能啊!将军、还是快、快另请高明吧!”
这将军惊愕,他是此次的统兵元帅,殿下情况不好,他当然看得出,此时怒极,可半晌之后也无言以对,只能咬牙威慑,“给我继续救!你们该知道,如果救不了,你我都是什么下场?!来人,再去给我找大夫!把这所有的大夫全都给我找过来!否则...殿下若有不测,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下首的医师哐哐磕头,将士在惊骇之下也立时领命去了。
隐身在侧的紫微面色也极为难看,“玄旻情况不好,但他此生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司命你是不是弄错了?”语气也颇有些不善了。
司命同样不可置信,着急忙慌翻开一本金册,自然,这本与众不同的命册只为玄旻一人所写——纵使天机不可泄露,但确实也记载了玄旻为凡人会经历的只言片语,只不过从这只言片语里司命也能推出他绝无可能死在这时候啊,遂结结巴巴解释起来,“道、道君,按、按金册来说,仙尊此时应无、无大碍啊......”
“情况不对,”紫微道君当机立断,“或许有邪祟趁你我不在时对玄旻下手也未可知,司命,你还是进他神识中去探一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司命的确是可以入凡人意识中去,但若是按天界的规矩来说,他是绝不能进入仙尊的神识里的,莫说是他没有进入仙尊神识的权力,便是真给他这个权力,他也近不了玄旻的身——仙尊性子何其傲娇高冷,只怕在他图谋之初就能一挥手将他从天界直接甩到凡间了,所以司命可从来不敢造次。不过...不过此时仙尊已然就是个肉体凡胎呀,司命紧盯着“大限将至”病歪歪在床上的玄旻,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瞧仙尊神识虚成这般,未尝不是个千载难逢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啊,虽有顾虑,但脑瓜子转念一想,其实自己这可是在仙尊危难时刻要救他呀!所以即便仙尊知道了,也不该责怪自己的而应当感激自己才对!嗯嗯这般想着,司命纠结了那么一会会就应下了,还昂首起来仿若一副视死如归誓不辱命的模样。
他还真想见识一下仙尊的神识究竟是何模样呢,说不准还能撞见一些秘辛呢,嘿嘿那可不就能拿住仙尊的大把柄了!想着想着,脸上那个喜啊,是藏也藏不住了。
得到紫微最终点头许可之后,他倏地就化为了一缕青烟,一瞬飘入了玄旻体内。
司命在进入玄旻神识之后,一路就乐滋滋地往深走,啧啧,仙尊也真不愧是仙尊,即便是沦为凡人之身到如此境地了,神识却还是如斯清明朗净,足可见之前修为之深。他就这般左瞧右瞧,活像观景游玩似的,但越往深也能觉出周遭神识是越稀薄,可见仙尊如今情形着实很不妙呀...
司命咂摸了会再往更深处走,可周遭忽地倒现出一大团融白的雾,若非是他手中此刻还有紫微道君赠的法器,恐怕根本就辨不清方向了。
这法器散发着幽微的红光,司命就擎着它一直向前,而越向前,法器的红光便越强烈,司命一喜,看来真快到仙尊的神识最深处了,这一念刚落,法器的红光已是通天彻地,司命一瞬也被刺了眼,随后前头的景象才渐渐显现、清晰——一座华丽宫殿的高台之上,仿佛立着一位红衣女子,妖艳无格,端的是视台下之人如蝼蚁一般的轻蔑神色。
而她轻蔑之所向,却是一片朦胧之外端然而立着的高大身影,这身影反而似乎想要看清她究竟是谁,一直稳步追向前,只不过他近一尺,高台便退一尺,所以始终是靠近不得。
只是男子的身影却也不停,他虽身处高台之下,却也浑然一副倨傲的姿态,与高台之上的女子一直僵持着。
“啧,不愧是仙尊。”司命自然识得这身影,除了仙尊还能有谁?而那女子...司命又感慨一声,仙尊仿佛是不知,但自己如何能不清楚,无非就是前世害死他时的华倾公主呗。
眼前这场景简直如前世再现一般,又回到了仙尊被一剑割喉的那一日......啧,真真是糟糕的记忆,也看来仙尊这一世虽是没了以前的记忆,但却仍是将华倾公主这个死敌深深刻进了骨子啊...
司命念着,浑身一激灵,心道幸好是这位华倾公主挡在了自己前头,是她对仙尊动的手,否则就仙尊这个记仇的性子,自己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呀...
但可巧正是这么一激灵,他已然分了神,法器光芒也随之湮灭,司命一瞬之间只觉天旋地转,等到再一睁开眼来,却是和紫微道君四目相对了——他竟就这般被玄旻的神识赶了出来,此时还站不稳被道君扶着,司命垂了头捂着脸不敢言语,甚感尴尬、甚感尴尬。
紫微道君抽回扶住他的手,也一言不发。
司命有些讪讪,开始找话说,“道君,我可已经见到仙尊的神识了!”虽是后来被赶了出来,但总归是看到了也算不辱使命不是,“仙尊神识的确弱了许多,不过道君您猜,仙尊神识之中有谁?”
紫微道君闻言挑了下眉,拍拍衣袂负手道,“谁?除了让他再次下凡的华倾公主,还能有谁?”
“哎!道君圣明!”司命应和道,笑得意味深长,“您说都这样了,难道仙尊他竟然还没发现自己内心有所异样?”
紫微道君瞥了司命一眼,也含了无端笑意,“这位华倾公主应当就是玄旻此次的劫了。不过至于玄旻自己,知与不知,怕也都难以承认。不过不急,既然是情劫,那便也是急不来的。”
但仙尊的劫倒没那般紧要,更为紧要的是,如今得让那位华倾公主对仙尊动情,好叫灵玉现身——没错,他们可没在这位公主身上感知到灵玉啊,可见她还并未真的对仙尊动情哪,是而灵玉的熄身之术也未破。
所以司命笑得贼兮兮,“道君,话虽如此,可仙尊从前是完全不懂情爱的,咱们要不要再推他一把?不然以仙尊这般的速度,那这情劫得渡个多少世啊?咱们都何年何月才能取得灵玉带回天界啊?”
这是自然,紫微心中当然清楚,就算为了早日寻回曦山灵玉,他们也必助玄旻才是。
不过一抬眼就见司命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紫微甚是平静,“你且放心,这机缘过不得多久就会到了。”
司命很是满意,不住点头,“甚好甚好。”不过他转而又想起了一桩事,“可是道君,华倾公主这一世不是另有姻缘?”她如今可是应了这姻缘,已经定亲了。
紫微道君闻言微呛,握拳咳了咳,“若没有玄旻的事,本是可以成的,只是......”说到这倒停住了,只轻飘飘地看了司命一眼。
司命立马会意,“只是道君作为仙尊之友,自然要帮他一把的......”
紫微道君又咳了一声,“这虽是有些徇私舞弊的嫌疑,咳,但玄旻好歹是天界的仙尊,怎么着也不能被区区一个凡人给抢了姻缘去,这要是被传出去,可不止是玄旻的事了,连整个天界都得跟着脸上无光!咱们也是为了天界着想......”
司命点头称是,跟着偷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