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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倍的混账 玉楼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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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街一排儿的茶楼酒馆,灯烛都未歇,竟已过一日一夜了,尤且沸反盈天,大家口中都只议论着一件事——华倾公主一怒之下毁了公主府莲湖满池的荷花!并且将残荷送到定国公府!当面亲自全扔给了玄旻世子!!亲自啊!!
此举犹如一道惊雷,砸得整个京师几乎掀翻了来。如此,陛下为玄旻世子和华倾公主赐婚、玄旻世子宁选乐伎而弃公主、公主又羞怒成怒一气之下冲动报复都已成为显见的事实...
尤其是,原本一切都不过是猜测,而公主自己一举坐实了被悔婚之事!
“臭棋一招!杀敌八百自损八千!”路人甲乙丙丁纷纷摇头,“公主果然无脑,竟然折损皇家名声至此...”
“岂止是无脑,简直是无脑至极啊!全天下还有比这更蠢的女人吗?!”
“皇家声誉毁于一旦,陛下要头疼了...”
“陛下不该头疼么?有这般的妹妹...不过也都是他和太后自己一贯宠溺得无法无天所致...”
虽然几乎已成定论,但总有人心存点疑虑小心翼翼求证,“如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即便公主如何生气,也不至于将自己弄到这般难堪的境地吧?”以往公主又不是不曾被人拒绝过,毕竟世上总也有那么几个真宁死不屈的男人,前头就听说公主还痴缠过户部侍郎沈大人,也被沈大人拒绝了数次,却也若无其事就揭了过去。
可她独独对玄旻世子这般歇斯底里,这是为何?
“难不成公主对玄旻世子不止是见色起意,确有真情?”路人摊手。
“除了痴情一说,别的也无法解释啊!”众人说来说去,最终好似也就只有这个理由才说得通了。
是而,过不得两日,这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边说故事边扇子那么一摊,“想我们那公主对世子何等爱慕啊,却只能眼见世子亲近他人,弃自己于不顾,当下内心羞愤难当,夜里更是啜泣不已......”又掩面假泣一声,“是而才有那夜闯定国公府扔荷一事.....”看得台下听众心中为之一揪,也不知是为之感动还是膈应,但听故事捧场之人总是挤得水泄不通、说书先生都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就是了!
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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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这消息传出后,燕王府也为之震动,听到程渡来报,公玉皓眉头皱紧,他一时也不敢信的。
“哥,我这会是看出来了,华倾对这萧的倒是用情还蛮深嘛。”庭下的公玉衡偏冲他挑眉道,说着手一抬又朝中心摆放的壶口扔了一支箭,只是咕噜一声,箭倒是从瓶口擦过又滚了出去,没中。
公玉皓见这二弟久未回府,此时难得回来了,也不求上进,只顾着在庭下玩着投壶,脸色更沉。
公玉衡被他盯得不自在,干脆往后一仰躺,不玩了,只继续说,“华倾她也不蠢,若非实在是被气昏了头,即使为了太后和公玉辰的颜面,她也不会做得这么难堪啊。”
他是笑得幸灾乐祸,但公玉皓的面色倒依旧阴沉,“不管怎么样,华倾都不能嫁给萧玄旻、不能......”
公玉衡挑眉,邪笑一下,“是啊,可不能叫公玉辰得逞了,他若是借此安抚牵制住了定国公府,咱们可就真没有发挥的余地喽。”
管家关缮上前给他添酒,一边也疑惑,“不过,可真不知道他们要如何收场啊?玄旻世子会不会真去另娶了旁人?”
公玉衡撑着下巴,抱怨了一句,“关叔,想也知道定国公府肯定没那个胆子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叫萧玄旻去娶别人啊,他们岂不是都不要命了?最早只怕也会等到华倾嫁了人才行......”一边吊儿郎当又接过关缮递过来的软糕往嘴里塞了去。
“华倾不会再嫁人。”公玉皓坐在上首却极其笃定,“华倾她这般闹,是自断后路,要整个定国公府向萧玄旻施压,逼他妥协。”
“是吗?”公玉衡嘴里咬着糕含糊不清。
“可是她料错了一点,即便萧玄旻会服软,但公玉辰却绝不会再忍,因为就算萧玄旻最后同意娶她,但世人也都会议论这婚事是公主逼来的,只要成了,那华倾这一生都摆脱不掉这恶名,公玉辰不会让她落到这种境地......”可同时华倾性子强烈执拗,得不到她想要的,她也不会罢休退而求其次再嫁旁的人。
公玉衡看好戏,“成不了就好。不过哥,父王还常说我混账哈哈哈,但你说说,华倾她是不是比我还混账十倍?”
闻言公玉皓却是一个凌厉的白眼瞪过来,公玉衡撇了撇嘴,又接着歪躺下去,继续从面前的玉碟子里捡了软软糯糯的粉糕囫囵吞了。
他吃干抹净之后这才拍了拍手,“我看这萧玄旻也是没法子了,依本少爷看哪,他还不如干脆出家当和尚或者做道士去呗,既救了自己,还能救了定国公府!”出家了就没说头了,不用娶华倾了,也不用担心公玉辰会问罪了。
管家关叔正给公玉皓侍奉着茶水,顿时一噎,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公玉皓倒淡然接过抿了口茶,正色道,“这亲事虽成不了,但华倾必定伤怀,轻易也不会放弃。”又瞥了底下坐不成形的公玉衡一眼,“正好父王不日便要回京,应当可以好好劝解她一番。”
公玉衡闻言一下弹坐起来,“什么?父王要回来了?”他一下听得了这桩噩耗,哪里还有心思管公玉倾会如何了,“父王他、他几时回来?哎呀哥,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是不是就是想看父王又教训我?!”
公玉皓瞥他一眼,淡淡道,“不过就这两三日。”
“你、你、你,真是不早说!”公玉衡气得咬牙切齿,立即起身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
燕王长年驻守西北,皆因大显西北边境的几个部族一直都有蠢蠢欲动之心,而这次回京也是因着连打几次大胜仗,那些部族暂时未敢再轻举妄动,且久未归家又适逢太后五十岁寿辰便顺道赶回给太后贺寿。
太后的寿辰正是这八月里,元昭帝是她唯一的儿子,受她扶持登基,五十大寿这样的日子,岂会不精心给她准备极大一番贺寿的排场?加之燕王不断传来的西北捷报,元昭帝更是龙心大悦,而太后也念及燕王坐镇西北多年,劳苦功高,便提议需以重礼接迎燕王回宫,陛下自然欣然同意。
臣民之间一时也热议如沸。因此,对前一段华倾公主的风流韵事议论得也少了许多。
迎接燕王的大宴之上,君臣尽欢。太后甚至亲自举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感激燕王多年不辞艰辛守着西北,“燕王,哀家敬你一杯。”
燕王公玉麒起身恭敬回礼,“谢过太后,臣也恭祝太后福寿康宁、万事遂意!”
太后含笑点头。
有燕王做榜样,宴席座下的臣子自然也恭顺非常,上下可谓皆是其乐融融。
不过,再平静和睦的表皮下,也有那么一些涌动的暗流,经不住有人就会质疑,也经不住有人会在窸窣角落里隐晦地议论。
“西北的战事当真停了?”周士荣掩唇问。
坐于同一张桌案上的卢则同样鬼鬼祟祟,“我也想问,燕王这都三年多没回京了,为何会在此时回来?当真只是为了给太后贺寿?怕不会内有隐情吧?”
“定然是因为定国公引起了陛下的怀疑......”周士荣想起了前一番争端。
“那是了,陛下就是看出了萧循心思不稳,所以才想用华倾公主的婚事拉拢他,却不曾想竟还闹得如此难堪,所以想要燕王回京加以震慑?”这二人狗改不了吃屎,兼之自从偷偷投靠公玉倾,竭力为她拿下萧玄旻这个绝佳的男宠人选推波助澜,得到公玉倾的顺手举荐之后,胆子又更大了起来了,敢在这等场合肆意猜测。
“如果真这样,那燕王当真与陛下是互相信任至极的叔侄?这可是世间少有的了......”
卢则则嗤一声,“这可是皇家,亲兄弟亲父子都可以互相杀得头破血流脑袋搬家的,更何况是叔侄,古往今来有多少次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惨案?”而如今不过是燕王的两个儿子都不争气罢了,否则燕王一家子迟早成为陛下的威胁。
不过说到了这份上,虽是大夏天的,但周士荣冷不丁身上也打了个寒颤,终于对着卢则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们从华倾公主身上就该得出经验,巴结巴结公主也要寻对方法,至于其他更多的秘辛,最好全都不要去看,卢则也终于闭嘴噤声了...恰好这时候又新上了一大盘子上等羊肉,两人相视一眼,不再言语,争抢着大快朵颐起来。
......
大宴群臣皆在,热闹非凡,燕王却在这一片热闹中注意到了神情恹恹的公玉倾,这也不奇怪,他虽是粗人武将,但没得女儿,一直就疼爱这个侄女,注意到她这样伤怀,当然就忍不住关心,当下便朗声朝她问了,“华倾,叔父许久未见你了,你可还好?”
公玉倾回过神来,起身向他行礼,“多谢叔父,”她勉力笑了笑,“华倾很好,看到叔父安好,华倾也放心了。”
虽是这样说,但她却又一味自斟自饮,还不许侍女们动手,已引得众多朝臣侧目了,想她这等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女何曾有过这种失意时候,竟当众借酒消愁起来,见之者无不目瞪口呆。
公玉辰见她伤怀至此,也是心疼,可为了她和整个皇室的名声,与定国公府的亲事也绝计不能再强求了。当时事后萧循还来向他战战兢兢请罪,公玉辰也只道姻缘之事终究不能勉强,顺势也给了定国公府一个恩典,让她和萧玄旻之事就此作罢了,往后也再不必提。
只是华倾知晓之后,就一直为此很是伤情,如今连在大宴之上也不掩饰一下,可见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公玉辰拿她无法,却终究也不忍苛责,只能听之任之了。
燕王却瞧不过去。
太后望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孤独感伤成这般,一时也顾不得礼仪体统,离了座去下首将公玉倾带到了自己怀中,一面对着燕王摇了摇头,一面还是伸手拦住了公玉倾不停取酒的手。
燕王这下更看不下去了,上前走过去,蹲在她桌案前,以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华倾,何必如此,叔父也知道了,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而已,你何需放在心上!”言罢,一拳捶在了案上,“叔父答应你,等到西北真正安定下来,叔父会把咱们西北草原上最出色的英雄都给你带到京师来,任你挑选!爱是哪个便是哪个!看上多少个叔父都保证他们全部乖乖听话!”
此时公玉倾雪白的脸上早已染上了醉人妖艳的酡红,但神智还是清醒的,听着燕王的话就笑了,“多谢叔父,叔父待我好我一直都知道,请叔父放心,华倾、华倾过几日就会好的......”
说是会好,却一直是这般模样,燕王眼见着就痛惜,可终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叹息,“到底是小女儿家,还过不了为情所困这一关哪...”
太后也无可奈何,爱怜地拂着女儿额边已乱的碎发,“哀家这双儿女都是这般,华倾是如此,陛下也是不遑多让,明明酒量也不好,却也是醉得不行了还不愿意回宫歇息......罢了,不提他们的事了,”太后长叹一声,转而关心燕王,“你是即日又要赶回西北了吗?”
燕王抱拳颔首,“是,本就是赶回来为给太后贺寿的,但臣内心还是放心不下西北战事,早些回去守着也好,以防他们趁臣不在再生事端!”
太后点点头,“辛苦燕王,只是这般急,你又能陪着皓儿和衡儿多久啊?你这许久未回来......”
燕王却一下别开脸,嗤了一声,“这两个不肖子,巴不得臣别回去管着他们!罢了!臣也懒得见他们,眼不见为净!”
太后皱了皱眉,正欲再劝解,却被燕王摆手拦住,“太后不必说了,如今还是西北战事要紧,北戎也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坚持一两年,就能将他们彻底击碎!待他们四分五裂,就再也不会有实力侵扰我西北边疆了!陛下和您也就可以高枕无忧!”
太后闻言自然欣慰,“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了!”顿了顿,眼中也颇为感慨,“哀家心中无限感念燕王劳苦功高,若是没有你这许多年的鼎力相助,便没有我和陛下,也没有大显如今的安定......”
燕王退后半步行礼,“太后客气。我是公玉氏的子孙,守的也是公玉氏的江山,自然会为之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太后含笑,回座举杯又再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