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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送你残荷断茎 玄旻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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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旻第二日本没想再踏足公玉倾的府邸,但却由不得他不去——司命竟施法押了他去!
“仙尊,您可别怪我,”司命双手合十告罪,苦口婆心了,“咱们虽然来了凡间,却也不能扰了这凡间的秩序不是?如今若是不想定国公府遭殃牵扯太多因果,咱们别无他法呀,必得叫这华倾公主主动息事宁人才好啊!”
玄旻当然不从,甩脸而去。
司命当即又是哭丧了脸,又是双手合掌求饶道,“仙尊,都是属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求您了......”
玄旻听了哀求脚下微顿,司命就趁了他分神之际,立时施法,以仙绳将他捆住了。
??玄旻更怒。
但显然司命已然做足了准备,真捆了玄旻之后也不免有点小小的窃喜,“仙尊啊仙尊,我看您要不就从了华倾公主吧......忍一时,对咱们都好啊!”司命嘴上幸灾乐祸之余,更放肆得意地往玄旻惯常的榻上一靠,跟个大爷似的看着三尺远的玄旻徒劳地挣着仙绳,他又乐滋滋地捏了人间的瓜果丢进嘴里。
“本尊不去。”玄旻闭目,极力忍耐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你为何不直接消去所有人的这段记忆?非要叫本尊去.......”
“去献身?”司命又塞了块芙蓉糕进嘴,随后拍掉手上的糕点碎渣,“但仙尊您的身子值钱哪,您忍了这么一回咱们说不准就寻到灵玉了。”
“......”
“仙尊,再说了,华倾公主可是您亲自种下的因,又牵涉到人间的秩序,属下早已无力横加干涉......所以,还只能您自己亲自了结了这段因果才好......”司命又“好言”劝道,他歪头再问了一句,“您真的不去?”
“本尊,”玄旻唇畔冷笑一声,“绝不会去。”
——
“公主,定国公府玄旻世子求见。”照云从外进了莱瑕殿内回禀道。
“哦?”公玉倾闻言垂首拨了拨指甲,倚在美人榻上懒懒开口,“他真的来了?”
“是,底下人来通传,说世子已经候在公主府西侧角门了,等候公主召见。”照云眼珠乌黑,清亮亮答了道。
西侧角门最为僻静,看来他也不想被传扬出去,公玉倾闻言唇角勾了勾,微微侧头问身旁的照棠,“都准备好了吗?”
照棠会心一笑,“都准备好了,公主放心。”
公玉倾懒起身,媚眼抛了抛,“既然这样,那本宫就给他个面子,见他一见,照云你领他去莲湖候着吧。”
照云清脆应了,“是。”
公主府西侧角门。
定国公府萧世子此时却梗着脖子,站姿颇有些僵硬,瞧着仿佛是在跟自己打架似的,引得公主府的守卫都不禁侧目。只不过这位世子脸色越来越臭,守卫们因而也不敢置喙,只暗自努力憋笑着。
萧玄旻此刻怒视着前方,而众目睽睽之下,司命自然不会正大光明地现身,只是隐身在他面前。“仙尊、仙尊...属下也是为了您好啊!”司命其实也憋笑,对他怒视而来的目光也假装视而不见。
但玄旻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也不能开口呵斥,只能咬牙切齿闷了两个字,“大、胆!”
“仙尊恕罪......这一次咱们还是先把华倾公主的因果解决了为好。至于丢脸,仙尊就丢这一次吧!”司命嘴上求着饶,语气却是上扬着的,脸上甚至抽筋似的微抖着。
正说着,公主府的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来,司命一看,是那位华倾公主身边的一个贴身小丫头走了出来,还很是稚嫩的年纪,因而至少脸上倒还带着恭谨的笑意,朝玄旻行了一礼,“玄旻世子里面请,公主吩咐了奴婢来领世子前去莲湖相见。”瞧着是比另一个叫什么照棠的温柔多了。司命朝自家仙尊挤眉弄眼暗示了一番。
玄旻脖颈微微僵硬,也不作声回应。照云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毛,但也没说什么,只站在门口做了请的手势。
司命抬眼便见自家仙尊仍是一脸不可犯的凛然,遂略动了动手指,使玄旻终于抬步跟着侍女迈进门去了。
司命悄悄乐了一下,又松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仙尊都失了法力变成凡人了,竟然还是这般难应付,一时没忍住朝着他的背影嘀咕了几句,随后拍拍手眉飞色舞,“不过不管您对我怎么样,属下都要对您好啊,公主府荷花最美的也就这时候了,实在不容错过呀仙尊,司命我对您可体贴得很哟......”
玄旻如何感知不到是司命硬生生推了他一把,才叫他被推进了门内,但捏紧了拳,掌内却毫无动静,暂时的确是彻底失了法力,已无可转圜...他只得闭了闭目压了压怒火,虽仍是冷着一张脸,但终究是随公玉倾的那个侍女继续往她们府内走了。
司命见他终于不再挣扎,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打了一个响指,不顾自家仙尊隔空怒瞪而来的眼神就彻底消失了。
公玉倾派来的照云年纪虽小,但反而是个有规矩又极细心周到的,见萧玄旻脸色实在难看,便睁着一双杏眼还天真宽慰道,“萧世子,我们公主呢其实不难相处的,她也是想对您好,否则也不会亲自遣了奴婢来给您带路,您说是不是?可见我们公主对世子还是十分看重的...”
的确,华倾公主身边的人在外无一例外全同她这个主子一样都有骄横跋扈之名,如今萧玄旻已然叫她颜面扫地,她却还遣了贴身侍女相迎,若换做旁人早该跪地谢恩了,但这位萧世子却只冷哼一声,脸色仍极为漠然。
看来这是不仅不领情,反而心有怨怼了,照云见他如此不受教,想自己跟着公主何曾吃过这种挂落,遂也发了脾气,自走前头去了。
——
玄旻再入这公主府,就将公玉倾这府邸建制瞧得更清楚了,虽与天宫的巍峨不能比拟,但在人间定算是一等一的奢靡富丽了,重峦叠嶂,假山园林弯曲环绕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除去莲湖,更有远山钟声,原来这公主府竟囊进了一整片山,以至于从西侧这扇角门走了许久,竟还没走到。
玄旻本就不耐,却见另一条小道上一行四五十个满身淤泥的工匠们路过,他更皱了皱眉,脚步也不禁停了,因着想到只有莲湖才有这大片的淤泥...
照云跟着回头,没好气地解释了一句,“那是公主吩咐来修整莲湖的人,世子,快走吧。”不多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钟声,天际霞光开始褪变,粉紫橙红变幻莫测,他联想到了莲湖那一碧万顷的圆叶和粉嫩无极的花瓣正迎着这天际,这是唯一一处能与天宫相较的人间美景,于是面色稍霁。
然而只一刻钟后,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因着入他眼来的,只有大片淤泥、和一连天的陷进淤泥中的残荷、断茎——景象早与荷花宴时大相径庭了!
此情此景,玄旻望之已然手抖,愠怒非常,“为何?!”
照云都被他这面色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世子何必为难照云呢,”照棠昂首从长廊过来,挑起英眉,颇为好笑,“这不过都是公主的吩咐,世子可知道,公主昨日里一回府便下令让人连夜将这满池的荷花全部折断、且还不许收上来,说就是要任它们被风吹雨打,陷落沉泥才好呢......”
玄旻从来波澜无惊,对许多人事都可以说是冷淡至极,即便是在天界,也是如此,更不曾有过这般的情绪波动——此时极致的愤然恼怒涌上心头,逼得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又逼问了一句,“究竟为何?!”
照棠笑而不答,只静静候在原地,照云眼睛倒一下子放亮了,“公主!”
玄旻闻声终于也及时望了过去,便见公玉倾一步一生莲地从远处过了来,相比之下,他是怒不可遏,但公玉倾却是一副慵慵懒懒的模样,装扮得还格外妖艳满头琳琅,手中还捏着一支折断的荷花——花倒是清艳,只她却比荷花还要妖上许多,根本不相匹配。
公玉倾就这么走近,向着玄旻的方向,只是却不看他,眼神倒是落在这满池的残花败叶上,还颇有兴致地问,“世子觉得这样如何?还好看吗?”
玄旻早在她靠近之时就已退了大半截,眼中的嫌恶之意已是丝毫也不掩饰了。她定然是故意的,邀他来赏荷,便是打算用此情此景来报复挑衅于他...
见他久不应答,公玉倾转回了脸,对他歪了歪头笑,“想来世子必定觉得十分可惜吧?若是如此,本宫可以将手中这最后一支荷送你啊。”说着她低了下头,纤白的指尖一点点划过荷花的花瓣,指尖的红蔻倒是鲜艳欲滴,她又抬起头冲玄旻媚眼如丝,还似乎想与他商量起来,“或是让我差人将这淤泥里的残荷都挖出来送到定国公府上给世子赏玩也行的,本宫不介意为你费这些功夫。”
闻声玄旻脸上怒意再忍不住,转身便走。
公玉倾瞧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也终于收起了笑意,一行人走回了雨满亭。
公玉倾拂袖坐下,这会儿天际霞光也已经彻底褪去,夜色黑沉下来,她的眼珠便只盯着那幽蓝的莲花池面,一动不动了。
照棠如何会看不出她是情绪低落,遂挥了挥手,让一众人等都退将出去,只剩了她和照云陪侍在旁,一行人静默许久,只为等着公玉倾平复这一番思绪。
而立在水榭之外的黄门小太监,早已斜眼观察了许久,这时终于狠心一咬牙,冲进了亭中,趁着照棠脸色骤变但还未来得及呵斥之前赶紧便跪下,重重磕头道,“奴才斗胆,愿替公主分忧!”
公玉倾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闻言也转了脸过来。
照棠立时上前挡在公玉倾前头,冲他怒呵,“混账,没有公主的吩咐,你竟敢闯进来?来人!将他押下!”
两名侍卫立时冲将进来,将他死死按压在地。
谁知他却还不死心,“姑姑恕罪、公主恕罪。奴才是真心实意想为公主办事的!”一边说头一边继续往地上磕。
公玉倾当然不耐烦被打扰,但见他如此,脸上便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问询,“哦?本宫有何事需要你分忧?”照棠欲再动作,也被她轻轻拦下。
侍卫也得了授意将他松开了些许。小太监心中一喜,头磕得更猛了,他是新进公主府来的,托了许多许多关系,本以为是能近身伺候这位最受宠爱的华倾公主,却不料来了这段时日,也都是只能做些粗活,譬如今日,他便只能在烈日底下监督工匠们干活,这当然是个苦差事,选他进来的贵人可不是就只想让他干这等子下/贱/活计的,他还被晒得魂都没了大半,一心便苦恼自己想要得道升天荣华富贵可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料,恰巧今日监工之后竟有机会离公主这般近!还亲眼目睹了她与玄旻世子的争执,又联想起近日里京师无人不知疯传着的流言,一股强烈的念头遂油然而生,这可是天大的良机啊,他绝不能放任这个机会在自己眼前溜走!
是而才有此冒险举动。
“奴才愿替公主分忧!”他抬头,语气笃定,“奴才、奴才知道您对玄旻世子有真情,可、可公主您不能因为他和一个乐伎而继续蒙羞!更何况、”他咬牙,声音已近颤抖战栗,“更何况此事也绝不止事关您一个人,而是事关整个天家的颜面啊!”
照棠危险眯眸,公玉倾不置可否。
但这种不置可否,对小太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肯定,所以他的目色更是兴奋了,嗓音已然激动到尖锐,“一池荷花有何稀罕?只要是公主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同样的,也只要是公主不想要的,那便不该存在!”他眼中精光迸溅,随后以头抢地,“请公主明鉴,奴才有办法替公主除掉这桩隐祸、让公主从此高枕无忧!”
听完他这一番话,公玉倾唇角的幅度已微微翘起,他见此状简直狂喜,本能便跟着嘿笑了一下,他真猜中了公主的心意!那自己若能替她办好这桩事,就意味着成为公主的心腹或许指日可待!何止所想的富贵荣华全是囊中之物!权势也不过触手可得!是而悬在心中多日的石头高高举起,此时正念着可以松懈下来了...
没料到——骤然一个耳光却直打得他歪了头,是照棠,她脸色绷得极紧,尚觉不解气,接着往他身上又狠狠踹了一脚,“呸!什么污糟东西!竟敢在公主面前提这种毒计?不怕污了公主的耳朵!”
小太监一时都有些发懵,但照棠的耳光和拳脚无疑便是公主的意思,他即便是懵也很快清醒过来,不知所措跪在地上发了抖,“奴才、奴才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姑姑,奴才、奴才真的只是一心为了公主好啊!真的、真的一心为了公主......”抬眼还想觑觑公玉倾的神色,不料她的脸色却也冰着,小太监脑袋轰然一声几乎炸开...
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公玉倾嗤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若是本宫真想要出气,也会直接除去萧玄旻,还用不着拿旁人泄愤。”
况且乐伎又如何?乐伎也是她大显朝的人,叫她无端杀自己的臣民,岂不可笑?而且传扬出去伤的也不只是她的脸面,也会成为母后和皇兄的污点,所以她绝不会那么做,“本宫要杀,也只会杀自己的仇敌,以及作恶多端、心思恶毒之人。”公玉倾面上继续懒懒倚着自己的右臂靠在围栏处,瞧着卑躬屈膝求饶的他美目笑盈盈的,但实则却张口不离杀字。
小太监此时已经情不自禁剧烈发抖起来,一双眼珠子瞪得极大,几欲蹦脱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堂堂华倾公主竟不愿对那个卑贱的乐伎下手,反而话里话外似乎都有想处决自己的意思,顿时吓得支撑不住几乎是瘫软在地,只剩嗫喏着重复,“求、求公主开恩......求公主开恩、开恩......”
照云在旁一脸嫌恶,掩了掩鼻子,“公主,您想要如何处置他?”她年纪小,但照棠却直觉不对,“公主,此人如此毒辣,又面生,只怕来历不明,是否要将他押入大理寺,严查底细?”
公玉倾思索了一刻,却摇了摇头,“重打三十杖后,直接将他赶出去,再不许踏足公主府半步。且让府上的人都知道,谁若是有这等阴狠的心思,绝不会轻饶。”
照棠当然听命,道了是又出声,“那萧世子那边?”
“照旧将那些残荷都挖出来送......”公玉倾勾了勾唇,顷刻之间又改了主意,“不,由本宫亲自送去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