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落齐

10、【黄油之家2】

　　——May the persistently forever love of me could beg the transitory love of your own.

　　我是在巧克力和花生酱的扑鼻香气中醒来的，除了脑袋上像是鼓起了一个包之外，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假使我在小时候——比现在矮几公分，脸颊和下巴上多出几块肉，眼中满是对未知事物迸发而出的热情和欣喜——我也许会觉得这里是天堂，我再往前跑几步，甚至能看见圣母玛利亚在对我挥手微笑。
　　我揉着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的床怪的很，硬邦邦、冰凉凉，我的视线从没有距离天花板这么遥远，于是我转过头，望着莫北北被单上那朵粉色小花打了一个喷嚏，我终于发现不止是我的头，就连我的背也跟着一并疼起来，我的双手触摸着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妈的，我怎么躺在地上！
　　“哟，贾远涛先生，早安万岁，昨个可睡的安稳？”莫北北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双眼憋着笑意。
　　“很好，你确定昨晚没有偷亲我吗？为什么我有种被非礼的感觉。”我揪了她的床单裹在身上。
　　“亲了，”莫北北奸笑着从背后掏出一把菜刀，“发现你年老色衰，所以我现在就要拿你去给我的店开光。”
　　“好吧，待我排出体内秽物以后。”于是我在她惊恐的尖叫中用她的被单温柔的擤了擤鼻涕。
　　“贾远涛！”
　　“嘿，darling，怎么了？”我急忙跑上前去夺下了她手里那把颤抖的菜刀，以防她割腕自杀。
　　“现在，立刻，马上，和我去开店。还有……”她鄙夷的瞪了眼我身上的床单，“这个赏给你做件新衣裳，别让它出现在我的房间里，forever。对了，最后一件事，”她突然笑了，这反倒让我不寒而栗起来，只见她从身后的柜子上端起了一个黏糊糊的巧克力蛋糕，由于从我站的位置上看过去，那个柜子恰好被墙壁挡的严严实实，所以无法判断她究竟端了一个怎样的东西妄想置我于死地，“这个也赏你了。”话音刚落，一大块黑不溜秋的东西随着风声被迅速的砸在了我的脸上。
　　假使我在小时候，当我被一个完整的、新鲜出炉的布朗尼蛋糕袭击，我绝对是陶醉其中的，我会痴狂的张着嘴，闭上双眼，等待蛋糕大军纷纷而至，将我埋葬，就像我曾跟蒋明寒说的那样，“快用蛋糕砸死我吧！”
　　可今天这个梦想成了现实，也许是实现的太晚了一些，所以我感到无比苦恼，我坐在莫北北的黄油之家里，觉得可以把自己这颗浸泡了布朗尼香气的头切下来，放进橱窗里以供出售。
　　“这是给你的巧克力慕斯，配一杯热巧克力，我待你不薄吧。”莫北北把我安置在靠窗的座位上，为我提供了早餐。
　　“别拿巧克力来恶心我。”
　　“那你要吃点什么？”莫北北同情的看着我。
　　“一碗馄饨。”
　　“……巧克力馅儿的吗？”
　　“算了……你还是给我块水果塔和一杯白开水吧。”我朝她做了一个可怜可怜我的表情，于是她满意的端走了两盘子巧克力。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发现，我陷入了深沉的、无法自拔的恋爱，像大多数热恋中的男人一样，正在极力的渴求着一个女人所带给我的温暖，哪怕她每天一日三餐只是蛮横的摔给我一杯凉开水，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我知道她也陷入了这种奇怪的感情漩涡里，这只小狐狸调皮的抛给我一个媚眼，像是在说“想跑，没门。”我了解，当然了解。
　　这就是我和莫北北故事的开始。那天我取出事先拍好的、几天来的点滴瞬间，无论是莫北北披头散发的焦灼背影，还是她在装修黄油之家时心甘情愿的劳累模样，亦或是她沉睡入梦的可爱表情，她的脸完完全全霸占了我整个相机内存，只有她自己却浑然不知，不知道我的日夜跟随，不知道我的无故无赖，更不知道我的几番迁就。
　　为了不令我的行为看起来像一个变态跟踪狂那样，我把这次摄影经历编成了一个完整的广告宣传片，循环播放于黄油之家旁边——中心广场上那个巨大的屏幕上。我看了眼时间，恩，应该快了。
　　我站起来，端起了喝了一半的白开水，走到莫北北身边，在一片惊呼声中单膝下跪，吓到莫北北往后跳了一下。
　　“你愿意给我倒杯水吗？”
　　“一杯水而已，快站起来，你怎么了……”她举足无措的蹲下，小声的跟我说。
　　“那你愿意为我倒一辈子水吗？”然后我趴在莫北北耳朵上威胁到，“你敢说个不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不要脸，谁要给你倒一辈子水……”
　　“那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的目光灼热的盯着她的双眸，她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在顾客们的欢呼声中，红的也越发明显起来。
　　“想这样就打动我，未免也太便宜你了。”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嘴上却倔强如初。
　　“当然不，”我笑着拉她起身，带她走向窗边。
　　大屏幕发出微微的亮光，这一刻终于要来临了。
　　——我是传说中的黄油之家
　　——有一天，我爱上了我的美女老板
　　——她睡相丑陋，为人凶悍，我不知道她如何征服了我的世界
　　——我的体内贮藏生化武器，每天按时提供醇香和温暖
　　——有人说我的焦糖布丁充满苦涩，那是因为我的钢铁心脏被融化
　　——我的腹中香气四溢，奶油覆盖了我的身体
　　——那是种平凡的感觉，就像一块标价十几元的普通蛋糕
　　——但她站在那里，一切却都烨烨生辉了
　　——我是黄油之家，你是我毕生的顾客
　　——愿你爱我短暂如初，愿我爱你执着永恒
　　莫北北眼中的倔强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温柔，于是我伸出手臂揽她入怀，“现在同意了吗？”
　　“恩，成交。”她靠向我，害羞的点点头。

　　2004年11月温哥华天晴
　　我接到了陈芸的电话，她说正开着车跑在来我家的路上，我放下电话，恨不得她干脆在某个岔路口迷路，她竟然不要脸的告诉我要带上一个朋友一起住进来。我没有拒绝，因为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莫北北，虽然这个几率微乎其微，我还是盼望着会是那个女生。
　　我无法静静地等待着答案的揭晓，于是跟陈芸说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邮箱里，起身去了gastown，我在那里有一个朋友，他的画廊里悬挂着一小部分我的摄影，我要找他要回其中的一张。那并不是一张好的摄影，但我坚持替它买了一席位置，尽管被安置在了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我走进去，走向我渺小的挚爱。
　　那是一张女孩儿的脸，她留着一席可爱的披肩发，发丝随着微风掀起了一个圆形的弧度，她像是在跟谁愉快的道别，又或许是有人在身后叫她，于是她轻巧的回眸，头发因为整个脑袋的旋转飞了起来，我看见她那双明亮的如星辰般的眼睛，还有那好似漫天星辰之下的明媚清冽的微笑。这个女孩儿叫莫北北，同她打招呼的人是我的弟弟蒋明寒。
　　我的心里有隐隐的伤感，我跟朋友说，还是帮我收起来吧，等以后再来拿。可我还是迟疑了，我停留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让他帮我把它撕了。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她那时正对着我微笑。
　　我回家的时候天也跟着慢慢黑了下来，我刚到门口就能听见陈芸响亮的声音，她扯着嗓子唱着英文摇滚，字字铿锵有力，真是难听至极。于是我翻了个白眼，阴着脸开门看她把我的房子翻成了什么熊样。但是我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一屋子满满当当的包裹，也不是陈芸那张扑面而来的恐怖媚笑，而是站在角落的那个人。
　　我的心跳好像都快停止了，她就那样安静温暖的站在我的面前，在百万分之一的微小概率里，对我宛然一笑。

　　甜蜜总是过去的迅速又令人惋惜，就在第二天，当莫北北醒来发现盖在她身上的那条被我用来擤鼻涕的床单后，我们俩狠狠对K了一番，期间她用上了拖鞋、书、面粉和菜板，可怜我全程只用上了枕头，直到她打到精疲力尽后我才得以使出我的秘密绝招。我一把抱住了这个妖孽，把她按回到床上，然后将脑袋窝进她的怀里。
　　“起开！我要去开店！”莫北北拍着我的头，力度之大像是在打鼓。
　　“喂，安静。一会儿和你一起去。”我握着她的手，把它们拽到了嘴边亲了一下。
　　“也好，不过你知道现在几点么。”我听到她质疑的声音。
　　“几点？”我看了眼手表，4点半。于是我打了个哈欠，推开莫北北，一脚把她蹬下床，决定继续睡觉。可是我无法入睡，因为我感到身后驻扎了一束阴冷瘆人的凶光，这样呆了五分钟后，我终于堆着满面的喜悦回过头朝母老虎赔笑道“那咱们走吧”。
　　我也终于发现，这场本该不相上下的竞赛，早在我爱上她的片刻就已变了质，她蜕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王，我也许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傲慢王子，却再也无法和她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