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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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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枰·沉渊》第二章
沉渊号跃迁的瞬间,暗礁星域的死光在舷窗外被拉成亿万条银线。她攥着操纵杆,左手的旧伤在压强下隐隐作痛——七年前削断殷寒州手臂时,那把剑震裂了她自己的腕骨。
孤墨坐在副驾,赤足蜷在座椅上,铃铛随着跃迁震动叮叮当当地响。她没有看舷窗,低头在膝头摊开一张泛黄的星图,指尖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航线缓缓摩挲。
“去哪?”殷寒江的声音被引擎轰鸣碾得沙哑。
“鬼雾星海深处,有一个旧墟。”孤墨的指尖停在星图边缘一处空白上,“叫‘忘川渡’。以前是苍梧流放犯人的中转站,殷寒州登基后把它从所有星图上抹掉了。渊阁还剩一份手抄本。”
“抹掉的地方,通常没有补给。”
“但有一样东西。”孤墨抬起眼,“那里封印着殷寒州登基前,上一任占星师留下的‘天问匣’。里面装着他出生时的星盘——你知道的,苍梧皇族的运势,出生那刻的星象定了七成。殷寒州为什么残暴,为什么非杀你不可,答案也许在匣子里。”
殷寒江沉默了。引擎嗡鸣中,她想起父皇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的话——寒州生时有凶星入命,天问阁主曾密奏他,“此子将来必噬至亲”。父皇不信,把那份星盘锁进了忘川渡的镇塔下,当它不存在。结果呢?噬至亲。一个都没放过。
“所以你追了我七年,不止是替殷寒州传话。”殷寒江偏头看孤墨,“你一直在找机会,带我去忘川渡。”
孤墨没有否认。她将星图折起来塞进袖中,铃铛随着动作轻响一声。“渊阁世代侍奉苍梧皇族,我不侍奉殷寒州。我侍奉的……”她顿了顿,“是你登基那天的承诺。你说过,若有朝一日你为帝,废除占星制,让渊阁所有人都可以选自己的路。”
殷寒江怔住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她刚被封太子,意气风发,在渊阁的观星台上对一群白袍占星师随口许诺。说完她自己都忘了。
“你记得?”她问。
“你随口一句话,我记了十五年。”孤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引擎盖过去,“殷寒江,你逃了七年,我追了七年。不是来抓你的。是来提醒你——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跃迁结束。沉渊号从银线中穿出,舷窗外骤然一片漆黑,连星光都没有。鬼雾星海的深处,是宇宙最安静的地方——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浓稠如墨的暗物质云,吞噬所有光线和信号。
孤墨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指针在暗物质中缓缓旋转,最后指向一个方位。“那边。五百光秒。”
殷寒江推杆转向,沉渊号无声滑入黑暗。孤墨收起罗盘,忽然侧耳听了听,铃铛跟着晃了一下。“等等。”
“怎么?”
“后面……”孤墨闭上眼睛,占星师的本能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有东西跟着。不是舰船。是——殷寒州的‘血鸦’。”
殷寒江后背一紧。“血鸦”是殷寒州登基后养的暗杀部队,每个人体内植入曲速微核,可以短途肉身跃迁,像一群体型极小、速度极快的乌鸦,专啃舰船护甲,钻进去再啃人。殷寒州用这支部队清剿了所有反对派,万骨塔里一半的颅骨都是血鸦叼回来的。
“多少只?”殷寒江按下了武器系统的保险。
“六只。”孤墨睁眼,琥珀色瞳孔里映出黑暗中六个极微弱的红色光点,“它们不进攻。在——标记我们。”
殷寒江猛地拉杆,沉渊号骤降,暗物质云被搅动成旋涡。六只血鸦缀在身后,红光明灭,像六只不眨的眼睛。它们确实不进攻,只是跟着,把沉渊号的跃迁轨迹实时传回苍梧皇城。
“它们在等援军。”孤墨说,“殷寒州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殷寒江盯着舷窗外那些红光,忽然笑了。嘴角那道旧疤被牵起来,像断崖上裂开一道缝。“那就让他来。”
“你疯了?”
“我没疯。”殷寒江伸手握住孤墨的手腕,红绳上的铃铛撞在她掌心里,“忘川渡的镇塔,封印的星盘——殷寒州出生时的凶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让他噬尽至亲。如果答案在塔里,那就让他亲自来塔下听。”
孤墨看着她,看着那双被七年逃亡磨砺得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她慢慢反握住殷寒江的手。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了忘川渡,不管星盘上写什么——不许一个人进塔。”
殷寒江没有答话。她松开手,推满引擎,沉渊号撕开暗物质云,朝罗盘指向的方位疾驰而去。身后六只血鸦的红光紧咬不放,像一条被鲜血引来的细线,越收越紧。
而更远处,一艘通体漆黑的苍梧旗舰正在跃迁通道中穿行。舰桥上坐着一个玄袍独臂的男人,右袖空荡荡垂在膝边。他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星图,弯起嘴角。
“姐姐,”殷寒州对空无一人的舰桥说,“我来了。”
他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指尖划过星图上“忘川渡”三个字,像在抚摸一道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