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枰·沉渊》AppleGrapefruit

3、第 3 章

　　《星枰·沉渊》第三章

　　沉渊号跃出鬼雾星海的边缘时，殷寒江回头望了一眼。暗物质云在舷窗外缓缓合拢，像一扇沉重的门被重新关上。她看了几秒，转回身，把巡航设定好，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赤足的，轻轻踩在金属地板上，铃铛细碎地响了两下，然后停了。孤墨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殷寒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香——渊阁的星图室里特有的味道，陈年的纸墨和微凉的星尘。

　　"航线我导好了。"殷寒江没睁眼，"先去猎户座边缘补给。你渊阁的星图带出来了吗？"

　　"带了。"孤墨的声音有点闷，像哭过之后还没完全恢复，"都在舱里。七十六张。"

　　殷寒江笑了一下。"你搬空了渊阁？"

　　"首席占星师有权调动所有星图。"孤墨停了一下，"我走的时候顺便把殷寒州存在渊阁的所有星图备份都删了。"

　　殷寒江睁开眼偏头看她。孤墨坐在副驾上，白衣因为赶路微微皱着，脚踝的铃铛安安静静垂着。她抱着膝，下巴搁在膝盖上，长发散在肩侧，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刚刚做了一件挺得意的小事，又不好意思说。

　　"你删了什么？"殷寒江问。

　　"苍梧所有边境防线的星图。殷寒州布了七年的暗哨坐标。还有——"孤墨抬眼看了她一下，"他自己藏在渊阁的那份曲速航路图。他怕有一天被逼急了要用。"

　　殷寒江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伸手过去，把孤墨散落在腮边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孤墨愣了一下，没有躲，但耳朵尖红了。

　　"你干吗——"

　　"你头发挡眼睛了。"殷寒江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睡觉吧。到了叫你。"

　　孤墨没睡。她偏头看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寒江，你信吗？星盘上写的。"

　　殷寒江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双星同轨，一存一亡。殷寒州和她，只能活一个。

　　"我父皇信了一辈子。"殷寒江说，"他把天问匣锁在忘川渡，就是不敢面对。但他信。他死的时候大概也在想——'果然应验了'。"

　　孤墨转回头看她。"你信吗？"

　　殷寒江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前方的航路，乌木簪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我见过殷寒州四岁学握剑，手太小握不住剑柄，急得哭。八岁替我挨了一鞭子——本来该抽我的，他挡在前面，后背肿了三天。十二岁他杀第一个人，手在抖，我按住他，说'你是皇子你不能怕'。"她停下来，"我不信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奔着杀我来的。但我也不知道，我养大的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就没了。"

　　孤墨没有说话。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殷寒江的手背，没有握住，只是指尖搭在上面，像在确认她还在。

　　殷寒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反手轻轻握住了。"睡吧。"

　　舰桥安静下来。引擎低低地嗡鸣着，像在哼一首没有词的歌。孤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靠着座椅，头歪向殷寒江这边，呼吸均匀。长发散在肩上，发尾的白在暗光里像一小片月光。

　　殷寒江没有动。她把座椅调低了一点点，让孤墨的头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她望着舷窗外面星星点点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舷窗外，星流无声地退去。沉渊号拖着两道细长的蓝光，朝猎户座边缘扎去。身后鬼雾星海的方向，有六只血鸦还在暗物质云里徘徊——它们跟丢了目标，正在原地转圈，红光明灭不定，像一群迷了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