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20、暗恋（18） 不见天日的

　　回到学校的那几天，池澈川手背上缠着纱布、夏涩脸上带着红印请假的事，像长了脚似的传遍了整个年级。

　　离谱的八卦版本一个比一个精彩。

　　“听说了吗？池澈川是被隔壁职高的人堵了，好像是因为抢了人家老大的女朋友！”
　　“不对不对，我表哥说他是为了帮一个女生出头，被那个女生的流氓前男友打了，手都缝了三针！”
　　“什么呀，我听说他是跟校外的小混混打架，为了保护兄弟……”

　　林聿怀坐在座位上写数学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公式，旁边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八卦声一个字不漏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算是提醒。

　　那两个女生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学霸，你如果嗓子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医务室拿包午时茶。”

　　林聿怀：“……没事。”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心里默默给池澈川点了根蜡。

　　哥们儿一世英名，就这么毁在一群人的脑洞里了。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大课间因此延长到了三十分钟。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聿怀抬眼望去，就看见温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四个女生，其中就有她的闺蜜顾宥，还有两个眼熟的女生，好像是叫李婷和周晓。

　　温馨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一看到林聿怀就快步走了过来，声音软软的：“聿怀，澈川没事吧？我听说了他受伤的事，担心了好几天。”

　　林聿怀放下笔，神色淡淡：“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温馨松了口气，目光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又问，“他今天来上课了吗？我想去看看他。”

　　“来了，在座位上。”林聿怀往旁边指了指。

　　池澈川正靠在椅背上转笔，手背上的纱布格外显眼。

　　看到温馨过来，他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温馨走到他桌前，把手里的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这是我早上买的，还是热的，你喝了吧，手还疼吗？要不要我帮你去医务室拿点药？”

　　周围的女生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池澈川和温馨之间来回飘，脸上都带着“磕到了”的表情。

　　毕竟全校都知道，温馨和池澈川是公认的CP，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池澈川瞥了一眼那盒牛奶，没动，语气平淡：“不用了，谢谢。”可能是因为夏涩这件事情的发生，所以他现在没什么好脸色，不然的话放在平时尊重女生这件事情是他的基本守则。

　　温馨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很快恢复过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对了，我听人说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池澈川打断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因为帮一个女生出头被打的？”温馨试探着问，目光又往夏涩空着的座位方向扫了一眼，“是真的吗？那个女生是谁呀？你为了她受伤，她怎么也不来看看你？”

　　林聿怀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池澈川冷笑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他抬眼看向温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的事，好像不需要向所有人汇报吧。”终于帅气了一回。

　　温馨的脸瞬间白了：“澈川，我只是关心你……”其实温馨也没多大敌意，自己喜欢的人受伤了，过来看望，这种事情放在小说里面挺浪漫的，只不过她好像忘了，无论什么时候，或者是上一次操场那一次送水……池澈川都是看在面子上给的，因为温馨的家庭和池澈川家庭，其实也是有事业上的往来，父母那一辈儿还是给面子的。

　　“我知道。”池澈川把牛奶推回她面前，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旧疏离，“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顾宥在旁边拉了拉温馨的袖子，小声说：“馨馨，走吧，别打扰池澈川休息了。”

　　温馨看了看池澈川冷淡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同学的目光，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池澈川，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等她走远了，陆饶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在林聿怀旁边，压低声音骂道：“我操，温馨那女的怎么回事？还真把自己当池澈川女朋友了？也不看看池澈川理不理她。”

　　林聿怀瞥了他一眼：“你小声点。”

　　“怕什么？”陆饶撇撇嘴。

　　林聿怀没说话，目光落在夏涩空着的座位上，若有所思。

　　池澈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盒牛奶，伸手把它拿起来，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操，浪费。”陆饶咋舌。

　　池澈川没理他，拿出手机给夏涩发了条消息：

　　——今天感觉怎么样？能来上学了吗？

　　发送成功。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夏涩很快回复：
　　涩涩——好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来了

　　池澈川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夏涩终于回到了学校。

　　她脸上的红印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她用头发稍微遮了遮，低着头走进教室。

　　苏芸茹早就给她占了位置，看见她进来，立刻招手：“涩涩！这里！”

　　夏涩快步走过去坐下，刚把书包放下，苏芸茹就凑过来，小声问：“你脸怎么样了？还疼吗？池澈川他……手好点了吗？”

　　“好多了。”夏涩点点头，声音很轻，“他的手也拆纱布了，就是还有点肿。”

　　苏芸茹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几天学校里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气得我差点跟人吵架。”

　　夏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那些传言，也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那个女生”，心里难免有些难受。

　　第一节课刚下课，班长就站在讲台上喊：“所有人注意！这节课全体去报告厅上课，带好课本和笔记本，快点！”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苏芸茹拉着夏涩的胳膊：“快走快走，去晚了没位置！”

　　报告厅在教学楼的最东边，确实很大，比电影院还要宽敞，相当于是好几个放映厅拼在一起，分了上下两层，阶梯式的座位，能容纳整个年级的人。

　　夏涩跟着苏芸茹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嗡嗡的说话声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苏芸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拉着夏涩就往那边走：“我昨天特意占了位置，这里视野好，还能看见讲台！”

　　夏涩跟着她坐下，刚把课本摊开，就感觉旁边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脸往书本后面埋了埋。

　　“哎，你看，那个就是夏涩吧？”
　　“就是她？长得也就那样啊，池澈川怎么会为了她打架？”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苏芸茹听见了，立刻瞪了回去，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搞得好像自己长得很漂亮一样！我们家涩涩只不过是脸上受了一点伤，杀好了之后一定大杀四方好不好！有种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那几个女生立刻转过头去，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夏涩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有点发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池澈川和林聿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饶。

　　池澈川的手上还缠着一点纱布，但已经没那么显眼了，他目光在报告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夏涩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他走到夏涩旁边，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

　　夏涩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没有。”

　　池澈川很自然地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林聿怀和陆饶则坐在了他们后面的位置。

　　林聿怀拿出几瓶牛奶给大家分了，夏涩分到的是温的，她稍微愣了一下，林聿怀特别冷静的回答：“秋天不要喝冷的，苏芸茹的也是温的。”夏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

　　池澈川侧过头看她，语气很淡，“你脸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但在安静的报告厅里，还是被旁边的人听了个大概，周围的目光瞬间又多了几分，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我靠，池澈川真的跟夏涩坐在一起了！”
　　“我就说他们俩有一腿吧！池澈川为了她打架，现在还坐在一起！”
　　“那温馨怎么办？他们俩才是公认的CP啊……”

　　夏涩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池澈川却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一样，神色自若地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因为课程还没有开始，所以报告厅的后方很热闹，温馨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身后跟着顾宥和几个女生。

　　她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池澈川和夏涩坐在一起的画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顾宥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馨馨，我们坐那边吧，前面还有位置。”

　　温馨没说话，只是径直朝着池澈川的方向走了过去，她在池澈川另一边的空位停下，微笑着问：“澈川，这里有人吗？”

　　池澈川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有人，陆饶马上过来。”

　　温馨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看了看池澈川旁边的位置，又看了看坐在夏涩另一边、正低头玩手机的苏芸茹：“可是……这里明明……”

　　“温同学。”林聿怀在后面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陆饶去上厕所了，马上就回来，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等他一下。”

　　温馨转头看了林聿怀一眼，终于没再坚持，点点头：“那……那好吧。”

　　她转身带着顾宥她们往后面走，路过夏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涩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轻声说：“夏涩同学，你的脸好点了吗？我这里有祛疤膏，要不要给你一点？”

　　夏涩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谢谢。”

　　“那好吧。”温馨笑了笑，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苏芸茹才翻了个白眼。

　　池澈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夏涩面前的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很轻：“别理她。”

　　夏涩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乱。

　　报告厅的灯忽然暗了下来，老师走上讲台，开始讲课。夏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旁边的池澈川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别怕。」

　　夏涩看着那两个字……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在纸条上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