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15、暗恋（13） 不见天日的

　　“被咖啡的香味叫醒，为我吹干头发的你，让我有种不真实又患失的感受……”

　　邹沛沛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温柔得像一阵晚风，轻轻拂过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夏涩的脚步微微一顿。

　　晚自习前的操场热闹非凡，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情侣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有人靠在栏杆上低声说话，有人手牵着手慢慢散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柔软的气息。

　　她最爱听的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广播站今日的点歌员，应该是高二4班的人。

　　没想到居然有人跟她一样喜欢这首歌，算是走大运了。毕竟平时学校里管这种暧昧曲子比较严，生怕早恋怦然心动的那种感觉像野草一样疯长。

　　“涩涩，是你喜欢的曲子～”苏茹芸走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谁点的呀？该不会是你吧？”

　　夏涩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不是我。”

　　“那是谁？这么有品味。”苏茹芸好奇地探头往广播站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算了不管了，好听就行！”

　　夏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邹沛沛的声音在暮色里流淌。

　　“背着我踩沙滩的你，额头的汗落在手心……”

　　她忽然想起初三那一年，池澈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递给她的时候总是说“别空腹喝凉的”。

　　那些瞬间，像被这首歌一句一句地唱了出来。

　　不真实，又患得患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苏茹芸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涩涩，你怎么了？”

　　“没事。”夏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声音很轻，“就是……这首歌，很好听。”

　　苏茹芸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晚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们回去吧，马上就要期中考了，趁着这段时间复习一下。”

　　夏涩轻声说，目光从广播站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苏茹芸身上。

　　苏茹芸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是，期末考要是考砸了，我妈能把我皮扒了。”

　　两人转身往教学楼走，操场上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暮色四合，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涩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广播里的歌已经换了一首，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靠在栏杆上低声说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跟着苏茹芸上了楼。

　　教室里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翻书声、写字声、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静的交响曲。

　　夏涩走到座位上，翻开历史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前排的池澈川正低头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滑动，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头。

　　夏涩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可脑子里却全是那首歌的旋律——

　　被咖啡的香味叫醒，为我吹干头发的你，让我有种不真实又患失的感受……

　　她咬了咬笔杆，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又很快划掉。

　　然后重新写了一遍——

　　期末考，要考好。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

　　哪怕就是朋友也可以。

　　晚自习的灯光把走廊照得通明，夏涩抱着一摞英语卷子，在办公室和教室之间来回跑。

　　科学老师为人比较松弛，上课的时候该讲的讲，该放的放，不懂的就直接去问各科老师，从不拦着

　　所以夏涩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英语上——毕竟那是她唯一一块短板，也是唯一一块能让她从第四名跌下去的石头。

　　赵老师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此时正端着茶杯，头发盘成了丸子头，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她坐在办公桌前，红笔在作业本上画着圈圈，每讲一句话，就抬头看一眼夏涩，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夏涩低着头，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滑动，每一道错题的解法都记得密密麻麻。

　　“这个语法点你上次就错过，这次又错了，说明你根本没吃透。”赵老师用红笔点了点作业本上的某一行，“回去把这类题型再刷十道，明天拿来给我看。”

　　“好的，谢谢老师。”夏涩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老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光说谢谢，把成绩提上来才是真的谢我。”

　　夏涩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老师忽然叫住她：“夏涩。”

　　她停下脚步，回头。

　　赵老师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很轻：“你英语底子不差，就是缺了点信心，别总觉得自己不行，你比你以为的要好得多。”

　　夏涩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已经过半，池澈川坐在座位上，正低头做题，听见她坐下的声音，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

　　“又去问英语了？”他问，声音很轻。

　　夏涩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开，开始整理刚才记的笔记。

　　池澈川没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单词和语法点，轻轻推到她桌角。

　　夏涩低头看了一眼——（本人就喜欢用破折号哈）是他自己整理的英语易错点总结，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池澈川。

　　他正低头做题，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别谢我，把成绩提上来就行。”

　　夏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句话，和赵老师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把那张纸夹进笔记本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而安静。

　　办公室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桌面上，赵敏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桌上的成绩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夏涩这个孩子，我还是比较看重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说英语不太好，但毕竟肯努力，每次来问问题都记得密密麻麻的，这种态度在现在的学生里不多见了。"

　　陈泽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像是在录入什么数据。

　　听到赵敏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是挺好的，性格也不错，上次体育课跑800米，跑不动了也不吭声，咬着牙硬撑到终点，这股劲儿挺难得的。"

　　赵敏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啊，现在的孩子，能吃苦的不多了，她不像有些学生，稍微有点压力就喊累喊苦，她从来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做。"

　　陈泽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赵敏一眼："赵老师，你这是打算期末给她开小灶？”

　　"开什么小灶，"赵敏白了他一眼，"我是觉得，这孩子潜力大，就是英语拖了后腿，要是英语能再提一提，年级前3不是问题，而且她这次年级第四，大部分都是英语拖的后腿。"

　　陈泽挑了挑眉："那你可得盯紧点，别让她光顾着刷题把身体搞垮了，上次跑完800米差点晕倒，我看着都心疼。"

　　赵敏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成绩单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心吧，我有分寸。"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茶杯偶尔碰触桌面的轻响。

　　而此刻的教室里，夏涩正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英语单词。

　　这一个月，各科老师分发的试卷量骤然变大了。

　　课代表每天抱着一摞摞卷子往教室里搬，桌面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连笔袋都快被挤到桌角去了。文理科班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走廊里少了追逐打闹的身影，连课间十分钟都变得奢侈。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还在埋头刷题，有人拿着错题本跑到办公室门口排队。

　　整个人快要睡在试卷堆里。

　　夏涩的笔记本已经用完了两本，桌面上摊开的英语卷子一张叠着一张，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白纸。她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早读、上课、刷题、问老师、晚自习、再刷题，循环往复，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钟。

　　赵敏说得没错，她的英语在进步。

　　从最初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到现在能稳定在班级中上游，这一个月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英语里。

　　单词本翻得卷了边，语法笔记写了整整三本，错题集厚得像一本小册子。

　　可进步的速度，远赶不上试卷堆积的速度。

　　期中考的脚步越来越近。

　　池澈川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作为年级第一，他身上的压力比谁都大，不是怕考不好，而是怕考得不够好，不然的话，平时他应该都在睡觉。

　　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夏涩低头做着一道英语完形填空，眉头微微皱着。

　　这道题她已经看了三遍，还是拿不准答案。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往前排看一眼，请教一下池澈川，池澈川的英语永远是满分，每次她遇到拿不准的题，只要看一眼他的答案，心里就有了底。

　　可今天，池澈川的座位上空着。

　　她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去了走廊。

　　透过窗户，她看见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正低头看着什么。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涩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

　　过了一会儿，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池澈川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夏涩桌角，声音压得很低："喝点，别太晚了。"

　　夏涩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你也是。"她说。

　　池澈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

　　夏涩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一阵暖意。

　　窗外的夜色很深，教学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