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23、京大 “我想考京

　　夜色慢慢浸透整栋居民楼，窗外的晚风裹挟着初秋独有的清润凉意，穿过敞开的玻璃窗，轻轻拂进徐宁昭的卧室。

　　桌角台灯散发出暖融融的黄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墨痕。

　　徐宁昭刚刚写完最后一科作业，放下黑色水笔，抬手轻轻舒展有些发酸的肩颈。

　　晚风掠过发梢，带着窗外草木淡淡的清香，褪去了伏案许久积攒的疲惫，这一刻安静松弛，惬意得让人不想打破。

　　静谧之中，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笃，笃，笃。”

　　徐军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清晰：“昭昭，小冶说来找你补课。”

　　徐宁昭闻言微微一怔，心头猝不及防地轻轻一跳。

　　她低头快速收拢桌面上散落的练习册，将笔袋、草稿纸一一归置整齐，起身的时候下意识路过墙上的穿衣镜。

　　镜面映出少女清秀的脸庞，额前几缕碎发因为低头写作业微微散乱，她抬起指尖，轻轻捋顺额前凌乱的发丝，又稍稍拉了拉衣角，确认仪容得体之后，才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打开房间门。

　　“我让他进来，他说他在外面等你，不肯进门。”徐军国抬手指向玄关那扇还留着缝隙的入户门，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徐宁昭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回应：“爸爸，那我先出去一会。”

　　“去吧，”徐军国看着她，温和叮嘱，“别学太晚，要是学累了就适当休息一下，不用硬撑。”

　　她已经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指尖勾住帆布鞋的鞋带，一边系紧一边应声：“嗯，我知道。”

　　推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暖黄的光线铺在地面。

　　靳冶正百无聊赖地斜靠着墙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钥匙扣，金属挂件在指间轻轻打转，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

　　他身上还穿着傍晚出门的那件黑色外套，衣角沾了一点夜晚的凉意，看样子是刚从外面的聚会回来，特地绕到这边。

　　“你…刚回来吗？”徐宁昭轻轻带上家门，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声音轻轻的。

　　靳冶抬腕，目光落在手腕那块简约的黑色手表上，淡淡开口：“我应该没回来晚吧。”

　　徐宁昭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她沉默思索片刻，还是说出心里的想法，“其实不用非得晚上补课的，白天课间也可以。”

　　靳冶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往前踏出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楼道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同桌，这是打算放我鸽子？”他微微垂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不是…我没有。”徐宁昭轻轻皱起眉，急忙辩解。

　　逗弄她这件事，似乎总能轻易让靳冶觉得有趣。

　　每次看见她慌乱认真的模样，他心底都会漾开淡淡的笑意。

　　“那…去我家？”他顿了顿，怕她多想，立刻补充解释，“课本试卷都放在家里，总不能站在门口对着空气讲天书吧。”

　　“简姨在家吗？”徐宁昭迟疑着缓缓问道，心里下意识顾忌。

　　靳冶很有耐心地回答她的疑问：“她今晚有个工作会议，应该要很晚才回来。”一边说话，他一边抬手，指尖熟练地按下门锁的一串数字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锁。

　　靳冶侧身示意她先进门，随手按下玄关的灯光开关。

　　他带着徐宁昭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卧室。

　　徐宁昭跟在身后，目光忍不住悄悄环顾四周，心底悄悄好奇，想要看看这位同桌的房间究竟是什么模样。

　　推开门，房间的风格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是干净利落的男孩子风格，简约的黑白配色，没有繁杂花哨的装饰。

　　宽大的单人床靠着内侧墙面，旁边立着深色衣柜，靠窗的位置摆放一张宽大的电脑桌。

　　整个房间最惹眼的，便是电脑桌旁边一整面玻璃展示柜，里面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精致的手办，在室内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靳冶走到桌边，拉出一把椅子推到她面前：“坐吧。我去找一下试卷。”说完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指尖在层层书本之间翻找。

　　徐宁昭局促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安静落在桌面，没有随意四处打量。

　　没过多久，靳冶拿着一沓试卷走回来，轻轻放在她面前，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小同桌，辛苦了。”

　　徐宁昭伸手拿起试卷，快速浏览一遍上面的题目，松了口气，大部分题型她都熟练掌握。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拿起笔，指着第一道题目，平静地开始讲解解题思路。

　　都说人在认真的时候最好看。

　　靳冶靠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台灯柔和的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专注地讲解着公式、步骤，语气清晰沉稳。

　　靳冶静静看着，不知不觉间便失了神，周遭的声音仿佛慢慢远去，眼里只剩下灯下认真的少女。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徐宁昭察觉到他长久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忽然停下讲解，抬眼看向他。

　　靳冶猛地回过神，眉梢一挑，故意打趣：“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讲题还走神呢。”

　　徐宁昭没料到这番话会反弹回自己身上，脸颊微微一热，立刻板起脸：“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听着呢。”靳冶神色认真，一本正经地回复。

　　徐宁昭并不相信，认定他只是随口糊弄自己，伸手把试卷推到他面前：“那你给我讲一遍。”

　　靳冶笑了笑，轻轻点头：“行。”伸手接过试卷，指尖落在题干上，缓缓开口，“这道题，首先要先提取题干给出的已知条件……”

　　他条理清晰，一步步推导，完整把整道题的解题逻辑讲完。

　　徐宁昭愣住了，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没想到他真的仔细听进去了，思路清晰，一点不含糊，原来是自己多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徐宁昭看着身旁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好奇，轻声开口：“靳冶，这些题我只讲一遍你就能听懂，看得出来你在学习方面挺有天赋的，为什么还会考垫底呢？”

　　靳冶往后一靠，后背抵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散漫，淡淡答道：“不感兴趣呗。以前觉得读书枯燥，提不起劲，上课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我听简姨说，等你高中毕业，家里打算安排你出国。你就没有想过，在国内参加高考，考一所国内的大学吗？”她又继续追问。

　　靳冶安静思考片刻，抬眸看向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轻声反问：“你有想考的大学？”

　　提到目标院校，徐宁昭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憧憬：“当然有啊！我想考京大。”

　　少年静静望着她眼里的光，沉默几秒，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行。”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泼冷水，像是悄悄在心底定下了一个无声的约定。

　　徐宁昭没有读懂这一字背后藏着的心思，还沉浸在讲题的状态里，指尖点向下一道大题：“那我们继续看下一题，这道题型很容易踩坑，你看这里……”

　　靳冶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试卷上，只是目光偶尔会悄悄落在少女认真的侧脸。

　　从前他觉得枯燥乏味的习题，此刻好像多了不一样的意义。

　　窗外的晚风依旧不停，穿过窗户缝隙，轻轻吹动窗帘边角。

　　两间相邻的屋子，一盏暖灯，一沓试卷，两个少年少女，在安静的夜色里，慢慢靠近。

　　书桌之上，笔尖演算的沙沙声持续响起。

　　徐宁昭耐心拆解每一道难题，把容易混淆的知识点整理出来，在草稿纸上写下推导过程。

　　靳冶不再像从前课堂上那样昏昏欲睡，他握着笔，跟着她的思路一步步演算，遇到卡壳的地方，便直接开口提问，没有丝毫敷衍。

　　偶尔，徐宁昭讲得投入，会不自觉微微前倾身子，离他更近一点。

　　靳冶便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上，心底一片柔软。

　　“这里听懂了吗？”徐宁昭停下笔，转头看向他。

　　靳冶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的演算步骤，轻轻点头：“懂了，你再出一道同类型的题，我试试。”

　　徐宁昭点点头，从练习册里翻出一道相似题型，把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靳冶拿起笔，垂首认真演算，笔尖在纸上起落。

　　徐宁昭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颜上。

　　她一直以为靳冶只是不爱读书，对学习毫无概念，可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他的领悟力确实出众。

　　只要沉下心，很快就能抓住题目的核心逻辑。

　　“做完了。”几分钟之后，靳冶停下笔，把草稿纸推回她面前。

　　徐宁昭仔细核对步骤，微微颔首：“步骤没问题，答案也对。看来只要静下心，你完全可以跟上。”

　　靳冶抬眼看向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多亏我的小同桌老师教得好。”

　　一句夸奖，让徐宁昭耳尖微微发烫，她连忙移开视线，低头整理试卷，轻声道：“别开玩笑，我们继续。”

　　夜色越来越深，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归家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房间里只有台灯散发温暖的光晕，试卷上的一道道题目，一点点被解开。

　　靳冶中途起身，从冰箱取来两杯温水，递一杯放到徐宁昭手边。

　　玻璃杯壁带着淡淡的凉意，“歇两分钟，一直做题脑子容易僵。”

　　徐宁昭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一口温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你刚刚说想考京大，是很早就决定的吗？”靳冶趁着休息的空档，轻声问道。

　　“也不算很早…”徐宁昭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应该是来到云城后更加坚定吧，我想离开现在这个家。”

　　提及家里，她语气轻轻沉了几分，没有细说重组家庭里那些难言的委屈，只留下一句简单的期许。

　　靳冶静静听着，没有追问那些烦心事，只是低声说道：“那我努力一点，说不定以后，能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

　　徐宁昭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她原本以为，出国是早已敲定好的安排，不会再有变动。

　　“出国不一定是唯一的路，”靳冶淡淡一笑，“以前无所谓，现在，想试试另一种选择。”

　　他没有明说，这份改变，是因为眼前这个灯下认真为他讲题的少女。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重新投入习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亮慢慢升到中天。

　　不知过了多久，徐宁昭抬眼，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快要接近十一点。

　　她连忙停下笔，“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

　　靳冶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试卷和草稿纸。

　　“今天讲的题型，你有空自己再复盘一遍，明天课间我抽查。”徐宁昭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叮嘱。

　　“收到，徐“老师”。”靳冶笑着应声。

　　两人起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靳冶帮她打开房门，楼道的灯光再次亮起。

　　“今天谢谢你，辛苦你了。”靳冶看着她，语气真诚。

　　“不用客气，答应帮你补习，我会尽力的。”徐宁昭抬脚迈出家门，回头看他，“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靳冶站在门口，目送她走向隔壁家门。

　　徐宁昭走到自家门前，转身挥挥手，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

　　靳冶站在原地，看着隔壁房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家中。

　　桌上残留着她用过的草稿纸，纸上是清秀的字迹，暖灯依旧亮着，房间里好像还留存着淡淡的、安静的气息。

　　他拿起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京大。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从前漫无目的的日子，好像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房间里，徐宁昭靠在窗边，晚风再次吹到脸上。

　　脑海里不断回放刚刚灯下补课的画面，少年认真听讲的模样，还有那句简单平静的“行”。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