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24、善良与温柔 命运无常，

　　不知道是不是徐宁昭的错觉，自从那晚两人并肩聊着未来的大学、聊着遥遥无期的理想与前路过后，靳冶身上那股散漫颓靡的少年气，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的课堂，永远能在教室后排捕捉到他沉睡的身影。

　　无论是枯燥的数学课，还是沉闷的语文课，他总能找最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校服袖子盖住大半张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

　　隔绝掉课堂所有的喧嚣与粉笔声，一觉便能睡完整整一节课，科任老师早已习惯，也鲜少主动叫醒他。

　　可最近两周，一切都变了。

　　靳冶回学校上课睡觉的次数肉眼可见地逐渐减少，甚至彻底消失。

　　他不再早早趴在桌面闭目小憩，每一节课都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离椅背留出一拳的距离，漆黑的眼眸专注地落在黑板之上，指尖握着黑色水笔，

　　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又规整的字迹。

　　从前空空白白、满是褶皱的课本，如今密密麻麻记满了知识点与批注，边角再也没有随手涂鸦的杂乱图案。

　　变化太过突兀，太过显眼，连蔡宇，都忍不住私底下偷偷观察了他好几天。

　　课间十分钟，蔡宇扒着桌沿，盯着靳冶低头刷题的侧脸，眼神里写满了匪夷所思，总觉得身边这人像是被人换了芯子，妥妥是中邪了。

　　一向性格清冷、寡言少语、素来不苟言笑的郁凌寒，向来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从不参与男生间的闲谈打闹，

　　此刻看着靳冶脱胎换骨般的认真模样，素来淡漠的眉眼间，竟悄悄漾开一抹极淡、带着几分释然的欣慰笑意。

　　少年之间的氛围向来极具感染力。

　　靳冶的转变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后排长久以来懒散贪玩的风气。

　　蔡宇和岳峰看着昔日最不爱学习、成绩稳居垫底的靳冶都沉下心埋头苦读，再也不敢肆意贪玩打闹。

　　原本课上偷偷聊天、传纸条、低头玩手机的小动作尽数收敛，两人纷纷挺直腰背，跟着认真听课、记笔记，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班级后排最吵闹的一片区域，骤然变得安静自律，学习氛围肉眼可见地浓厚起来。

　　各科科任老师上课时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巨大的变化，私下里常常在办公室闲聊，纷纷感慨。

　　班主任听到这些夸赞时，心底更是欣喜不已，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班里的尖子生向来稳定，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几个天资聪颖却极度懒散的男生，如今几人集体上进，无疑是最大的惊喜。

　　距离期中考试仅剩短短数日，所有的努力与沉淀，终将被答卷见证，实践出真知，日复一日的认真付出，从不会骗人。

　　期中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晚风轻拂树梢，带着秋日微凉，悄悄溜进窗缝，抚平了考前的焦躁与浮躁。

　　徐宁昭握着笔，低头写完最后一道错题整理，抬眼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靳冶正垂眸看着试卷，灯光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晰凌厉的轮廓，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心底微微一动，翻出一张干净的白色便签纸，指尖捏着黑色中性笔，落笔从容，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清秀。

　　没有多余的话语，简简单单五个字，藏着她最真诚的期许与鼓励。

　　纸条平铺在桌面，黑色字体，清秀干净的字迹——加油！你一定行。

　　写完后，她趁着课间休息，悄悄将便签纸推到了他的桌角，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默默转回身子继续刷题。

　　此刻的徐宁昭尚且懵懂无知，满心只是希望身边的少年得偿所愿、不负努力，

　　她怎么也不会知道，这一张薄薄的、简简单单的纸条，会成为靳冶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念想，岁岁年年，始终被妥善珍藏，长久伴随着他，跨越青春，走过岁岁年年。

　　翌日清晨，距离早自习上课还有短短两分钟，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微凉的空气裹着晨光漫满整间教室。

　　靳冶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桀骜，多了几分沉稳干净的少年感。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又利落。

　　下一秒，他抬手，将手里一直攥着的、温度温热的纯牛奶，轻轻放在了徐宁昭的课桌左上角。

　　透明的奶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安安静静落在堆叠的书本旁，格外显眼。

　　徐宁昭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静静看着少年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从自己面前轻轻滑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克制。

　　她抬眸，视线落在桌上的牛奶，又轻轻侧头看向身侧的靳冶，眼底带着几分细碎的疑惑，轻声开口：“给我的？”

　　“嗯，犒劳。”他微微偏头看她，嗓音清冽低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谢。”徐宁昭弯了弯眉眼，浅浅道了声谢，小心翼翼拿起牛奶放进桌洞深处，

　　随后低头整理桌面，拿出课本、练习册，有条不紊地准备上课所需的教材，乖巧又安静。

　　她刚收拾妥当，班主任便踏着晨光走进了教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同学立刻坐直身体，目光齐齐投向讲台。

　　班主任眉眼舒展，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周身氛围轻松愉悦，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众人心里暗自猜测，期中统考刚刚结束没几天，老师还能保持这般好心情，想必这次全班的整体成绩定然十分亮眼。

　　不料下一秒，班主任便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地传遍整间教室：“这次期中整体成绩很不错，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今天我单独重点表扬一下几位进步极大的同学，记住，学习从无捷径，只要肯踏实努力，结果永远不会辜负你。”

　　话音稍顿，班主任的目光特意落在教室后排，语气带着十足的赞许：“尤其是靳冶，进步堪称飞跃！这次考试居然从常年垫底的名次，直接冲进了年级前五十，涨幅极大，非常不错！

　　值得全班同学学习表扬，但是也要继续努力，千万不能骄傲松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教室瞬间泛起细碎的哗然。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后排靳冶的方向投射而来，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坐在不远处的岳峰和蔡宇更是彻底坐不住了，满脸的诧异与佩服，再也没法淡定坐着听课。

　　下课铃声一响，讲台的老师刚离开座位，两人便立刻起身，快步凑到靳冶的课桌旁，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

　　两人太过激动，注意力全然落在逆袭翻盘的靳冶身上，彻底忽略了紧挨在靳冶身侧的徐宁昭。

　　两个高大的男生并肩挤在课桌边，宽阔的身影瞬间挤占了狭小的过道空间，硬生生将身形纤细单薄的徐宁昭往靳冶的方向挤得更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发丝几乎相触，只要她轻轻一动，肩膀便会稳稳碰到他的胳膊，温热的少年气息悄然笼罩过来，让她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牛啊冶哥！藏得也太深了，妥妥的扮猪吃老虎！”蔡宇睁大眼睛，满脸真切的佩服，语气里满是惊叹。

　　岳峰连忙连连附和，语气懊悔又羡慕：“是啊！真没看出来你脑子这么好用，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们之前就该跟着你好好学习，直接把期末成绩托付给你！”

　　两人叽叽喳喳的赞叹声萦绕在耳边，语气热烈又真诚。

　　可全程，靳冶压根没有理会身旁吵闹的两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稳稳停留在身侧的徐宁昭身上，一瞬未曾移开。

　　少女身形纤细瘦弱，被两个高大的男生死死挤在角落，只能下意识微微弯着腰，下意识收敛身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局促，安静又乖巧。

　　看着她这幅隐忍温柔的模样，靳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与心疼。

　　他抬眼，淡淡扫过还在自顾自打趣、毫无分寸的两人，嗓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退后，有没有分寸。”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淡淡的压迫感，瞬间打断了两人的喧闹。

　　蔡宇和岳峰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激动，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徐宁昭，当即满脸愧疚，连忙往后退开两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徐宁昭，我们刚刚太激动了，完全没注意挤到你！”

　　徐宁昭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微微侧身，倚着凳子悄悄往外挪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过于亲昵的距离，轻声回道：“没事。”

　　刚化解完这份小小的窘迫，一道轻快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齐玟迈着步子从容走来，随意拉开郁凌寒身旁空置的椅子，侧身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围在一起的几人，笑着开口打破氛围：“都凑在这里围着干嘛呢？难得考完试放松，周末一起出去玩！”

　　“说到这个！”蔡宇瞬间来了兴致，立马接过话茬，眉眼发亮，一扫刚刚的歉意，“再过四个月就新年了，咱们老规矩，一起跨年！”

　　岳峰无奈瞥他一眼，笑着调侃：“哪次跨年我们没在一起？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闲聊间，齐玟随意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靳冶，随口问道：“靳冶，周末有空吗？一起出去放松。”

　　靳冶单手撑着下巴，眼底情绪淡淡的，故意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语气慵懒疏离：“不确定。”

　　“哎？你最近怎么回事啊，老是约不出来！”蔡宇敏锐察觉到异常，忍不住打趣调侃，语气带着满满的八卦，“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一旁安静坐着的徐宁昭瞬间如坐针毡。

　　她浑身微微一僵，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慌乱，仿佛自己莫名其妙闯入了几人熟稔的小圈子，格格不入，又无人在意。

　　听到“谈恋爱”三个字，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怔怔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她心里暗自慌乱，反复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靳冶的确走得很近，每晚放学后一起留在教室补课刷题，课间偶尔互相讲解错题，相处时间远超普通同学。

　　可仅仅只是互相督促学习而已，怎么也算不上谈恋爱。

　　可被旁人这样直白打趣，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格外不自在。

　　靳冶余光将她所有细微的慌乱神态尽收眼底，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转头淡淡看向一脸八卦的蔡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清冷：“那你也谈一个看看，看你期末成绩能不能高一分。”

　　直白又精准的调侃，瞬间噎得蔡宇哑口无言。

　　他愣了好几秒，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靳冶，夸张感慨：“不会吧！你现在是真彻底沦陷，一门心思用功学习了！连玩笑都不跟我们开了！”

　　靳冶懒得再跟他废话，微微偏过头，闭目靠在椅背上养神，彻底隔绝了周遭的喧闹。

　　一旁的齐玟心思通透，她深深看了一眼闭目休憩的靳冶，又转头望向身旁敛下心神、低头认真刷题、假装若无其事的徐宁昭。

　　看着少年全程落在少女身上的隐秘目光，看着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聪慧通透的她，已然悄悄看懂了大半未曾言说的心意。

　　细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温柔铺满一寸寸角落，悄悄藏匿着少年人青涩又隐晦的心动。

　　急促又悦耳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声响划破校园的宁静。

　　紧绷了一整天的学生们瞬间卸下疲惫，教室瞬间躁动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碰撞声、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少年气息。

　　今日的值日小组刚好轮到徐宁昭和另外两个同班女生。

　　那两个女生关系格外要好，配合默契，干活麻利，扫地、擦黑板、摆桌椅，互帮互助，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值日任务。

　　两人归置好工具，随手提起书包，便笑着结伴离开了教室，丝毫没有顾及最后只剩下拖地任务的徐宁昭。

　　临走前，徐宁昭早已提前给沈芹凡发了消息，让她不用等自己，先行离校。

　　她向来性子安静温和，从不计较得失，也不愿麻烦别人。

　　偌大的教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徐宁昭没有丝毫抱怨，安安静静拿起拖把，从教室前排开始，一丝不苟地拖着地面。

　　空旷的教室格外安静，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轻响，窗外的秋风阵阵吹拂，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她有条不紊地做完了所有值日工作，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归置好所有卫生工具，随后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检查好门窗、电灯，彻底收尾完毕。

　　深秋的云城，气温骤降，寒意刺骨。

　　晚风裹挟着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穿透单薄的衣物，瞬间席卷全身。

　　徐宁昭忍不住浑身轻轻打了个哆嗦，指尖瞬间被冻得微凉。

　　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早已抵挡不住云城深秋的凛冽寒风，凉意顺着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她微微蜷缩起身子。

　　操场的篮球场上，少年们的打球声渐渐停歇。

　　刚刚打完一场球的靳冶站在球场边，接过队友递来的矿泉水，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利落又随性。

　　他随手拧紧瓶盖，拿起搭在一旁栏杆上的校服外套，嗓音清淡，对着还意犹未尽的几人淡淡开口：“不打了。”

　　蔡宇正准备拉着他再战一局，闻言满脸疑惑：“这就走了？刚热身完呢！今晚不去老地方放松了？”

　　“不去。”靳冶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拎着外套，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离开篮球场，步伐干脆利落。

　　不远处的郁凌寒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见状也起身准备离开。

　　岳峰抬头看见，忍不住问道：“你也要走？不再玩会儿？”

　　“嗯。”郁凌寒素来话少，简单应声，便背着书包转身离去，背影清冷孤直。

　　蔡宇抓了抓头发，满脸茫然又费解，忍不住嘀咕：“奇怪了，这两人最近怎么回事，天天急着回家？太反常了吧。”

　　岳峰无奈耸了耸肩，脸上同样写满不解，对此一无所知。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温柔笼罩着整条离校的街道。

　　靳冶骑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修长的身形立在晚风之中，目光随意一扫，视线便精准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独自步行回家的纤细身影。

　　是徐宁昭。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动声色地开启了专属的跟随模式，不远不近，默默相伴。

　　他慢悠悠骑着自行车，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打扰，也不远离失联，安静跟在她身后。

　　晚风拂起少女柔软的发梢，她背着小小的书包，步伐轻缓，走得不急不躁，没有半分赶路的急切。

　　靳冶静静看着前方的身影，慢慢发现了她的小习惯。

　　徐宁昭走路时从不会低头玩手机，也不会快步疾行，总是喜欢慢悠悠地东张西望，目光温柔地掠过街边的行道树、天边的晚霞、路边盛放的小花、往来的行人车辆。

　　准确来说，她是格外喜欢欣赏沿途的细碎风景，温柔又细腻，连寻常的街头暮色，都能被她看得格外温柔治愈。

　　就在他静静跟随、默默注视之际，前方的少女脚步骤然顿住。

　　下一秒，徐宁昭轻轻蹲下身，纤细的脊背微微弯曲，停在了街边的老树下。

　　靳冶心底微微疑惑，正准备骑车上前查看情况，目光落过去，便看清了她脚边的景象。

　　一只小小的土黄色小狗蜷缩在冰冷的路边，身形瘦弱，毛发杂乱黯淡，浑身微微颤抖，奄奄一息，看上去状态极差，格外虚弱可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街角，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生机。

　　紧接着，靳冶便看见，徐宁昭毫不犹豫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唯一的那件单薄校服外套。

　　微凉的晚风里，她只余下一件贴身的单薄短袖，将所有寒意尽数承受。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将奄奄一息的小狗抱进怀里，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太重伤到它。

　　远处的靳冶坐在自行车上，静静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心底柔软一片。

　　少女怀抱着虚弱的小狗，站在微凉的晚风里，纤细的身子微微紧绷，神色慌张又无措。

　　她四处轻轻张望，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焦急，茫然地看着来往的路人，不知道该如何救助怀里脆弱的小生命。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靳冶轻轻无奈叹了口气，不再驻足观望，脚轻轻蹬动脚踏板，骑着自行车缓缓上前，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少年清冽的嗓音穿透晚风，温柔响起：“我带你…们去。”

　　危难之际的依靠最是让人安心，慌乱中的徐宁昭来不及多想，满心都牵挂着怀里岌岌可危的小狗。

　　她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抱着小狗，侧身稳稳坐到了自行车后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张：“附近有宠物医院吗？”

　　“有。”

　　简短笃定的一个字，沉稳有力，瞬间抚平了徐宁昭心底大半的慌乱与不安。

　　在这冷风萧瑟、手足无措的时刻，他平淡的回应，却给了她极致的心安与底气。

　　深秋的晚风愈发凛冽，肆意吹刮着大地。

　　徐宁昭为了护住小狗，早已脱掉了唯一保暖的校服外套，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短袖，冰冷的晚风直直吹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她此刻满心都是怀里气息微弱的小狗，满心焦急担忧，早已彻底忘却了自身的寒冷，一心只盼着能尽快救下这只可怜的小生命。

　　身前骑车的少年敏锐察觉到了身后人细微的颤抖，也看清了她单薄的衣衫。

　　他停下车，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反手递到身后，语气不容拒绝，温柔又沉稳：“帮我穿着。”

　　徐宁昭微微一怔，抬眸看着他递来的干净外套，愣了一瞬。

　　不等她开口道谢、多说半分话语，靳冶已然微微侧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接过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狗，稳稳抱在自己臂弯里，动作轻柔稳妥。

　　他垂眸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女，嗓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催促：“快穿上吧，再慢一点它就快没救了。”

　　温柔的催促驱散了她所有迟疑。

　　徐宁昭不敢再多耽误一秒时间，连忙接过带着少年余温的外套，快速套在身上、拉严拉链。

　　宽大的校服外套笼罩住她纤细瘦弱的身形，尺寸格外宽松，堪堪遮住大半身子，衣料上残留着他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驱散了满身寒意，温暖又安稳。

　　靳冶抱稳怀里的小狗，再次稳稳蹬动自行车，车速平稳加快，朝着就近的宠物医院疾驰而去。

　　晚风拂动少年的黑发，后座的少女裹着他的外套，安静依偎，两人一前一后，奔赴一场渺小又温柔的救赎。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两人便顺利赶到了宠物医院。

　　停稳车子后，靳冶全程不让她操劳，独自抱着状态虚弱的小狗快步走进店内，让徐宁昭乖乖拿着书包坐在休息区等候，不让她再奔波劳累。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值班医生，简单说明小狗的情况，配合医生进行检查、登记，有条不紊，格外靠谱稳重。

　　徐宁昭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心焦灼不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诊疗室的方向，心底满是忐忑与祈祷。

　　十几分钟后，靳冶独自从诊疗室走了出来，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徐宁昭见状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与担忧：“医生怎么说？小狗怎么样了？”

　　靳冶垂眸看着她满眼急切、泛红的眼底，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小狗在之前误食了带有农药的食物，肠胃已经严重受损，能撑到现在、坚持被我们发现，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骤然在徐宁昭耳边炸响。

　　纵然只是第一次遇见这只小狗，只是短短几分钟的相处，可看着方才它虚弱颤抖、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这条鲜活的小生命即将逝去，

　　她心底瞬间涌上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自责。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泛起温热的红意，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怎么会这样……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它，是不是就有救了？是不是它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越说越自责，心底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发现得太晚，错过了救助它的最佳时机，白白辜负了一条弱小的生命。

　　看着她满眼自责难过、快要红了的眼眶，

　　靳冶心底微微动容，轻声开口，温柔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通透：“就算你今天救了它，明天它依旧还会在原地寻找食物。”

　　世间的漂泊与苦难，从来都不是一次善意便能彻底救赎的。

　　话音落下，他轻轻叹了口气，眸色深沉，没再继续多说半句。

　　命运无常，众生皆苦，渺小的善意终究抵不过世事的无奈。

　　宠物医院的医护人员妥善安置好了小狗，进行了最后的监护与照料。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温柔笼罩城市，晚风依旧微凉。

　　两人并肩走出宠物医院的大门，安静的夜色里，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有彼此相伴的温柔，和心底悄然蔓延的、青涩又细腻的情愫，在晚风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