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22、回家 人嘛！都是

　　夜色慢慢浸透城市的街巷，街边小店暖黄的灯光一盏盏次第亮起，将黄昏残留的淡蓝暮色一点点吞没。

　　他们口中所说的“老地方”，是学校附近一条老街里的露天烧烤小摊。

　　小摊支着简易的白色遮阳棚，棚下挂着几串暖光小灯，随着晚风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烤串混着冰镇汽水的甜香，烟火气浓郁。

　　桌旁坐着蔡宇、岳峰还有齐玟，几张塑料矮凳随意摆开，桌上铺着一次性油纸，盘子里堆着滋滋烤好的肉串，易拉罐汽水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只要蔡宇和岳峰这两个气氛担当在场，这里永远不会冷场，嬉笑打闹的声音源源不断，热闹得恰到好处。

　　蔡宇手里捏着一串烤五花肉，咬下一口，抬眼看向身侧的齐玟，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打趣着开口：“齐姐，才刚回来就搞这么一出恶作剧，老郁要不高兴了！”

　　齐玟闻言，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晚风撩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静静靠着柱子的郁凌寒，语气满是诚恳的歉意：“老郁，今天实在抱歉，我没想过让沈芹凡受伤的。”

　　郁凌寒抬眸望向她，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脸上的表情淡如止水，没有怒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有一句简单却分量很重的提醒：“别拿她开玩笑。”

　　简单一句话，清晰表明了他的底线。

　　齐玟认真点头，神色郑重：“放心，这是最后一次，明天我会亲自去找她道歉的。”

　　几人交谈之间，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靳冶单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朝着这张桌子走过来，目光扫过略显凝重的氛围，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开口打破紧绷：“这么严肃，我来的不是时候？”

　　齐玟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漾开熟悉的笑容，眼底带着几分嗔怪：“每次聚会，都要所有人等着你。”

　　“这顿我请，刚刚回家了一趟。”靳冶淡淡说着，弯腰拉开一张空着的塑料凳子，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蔡宇的八卦神经瞬间被点燃，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靳冶，语气带着戏谑：“你回家干什么去？回家报备？？？”

　　“送人。”靳冶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指尖拿起桌上一罐还没开封的汽水，指尖扣住拉环轻轻一扯，“呲”的一声，气泡缓缓升腾。

　　一旁的岳峰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笑着调侃：“送你同桌回去啊！冶哥现在当同桌，当得可真是亲力亲为呢！”

　　齐玟听见这话，眼里浮出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是今天篮球场那个姑娘吗？”

　　蔡宇用力点了点头，滔滔不绝地补充：“不止是同桌，人家俩还是邻居，可不得亲力亲为嘛！”

　　“你两得了，在这儿唱双簧呢！”靳冶微微皱起眉，无奈地看了一眼一唱一和的两人，却没有真的动气。

　　齐玟起身，移步走到靳冶旁边的空位坐下，手肘轻轻搭在桌面，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久别重逢的期待：“靳冶，几个月不见，你就不打算表示表示？”

　　靳冶顿了顿，略微拖长语调，带着浅浅笑意温声开口：“…嗯——欢迎回来！”

　　齐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你，一点没变。”

　　靳冶微微歪头，眼底带着一点疑惑，看向她：“我不是我，难道是别人？”

　　齐玟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无奈拿起面前的橘子味饮料，低头默默喝了一大口，不再接话。

　　桌上的喧闹依旧继续，蔡宇和岳峰继续聊着白天球场发生的趣事，偶尔提起沈芹凡的伤口，讨论明天齐玟该准备什么样的道歉礼物。

　　炭火在烤炉里噼啪轻响，肉串的香气不断飘来，小灯的光影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热闹，可齐玟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上，安静地听着他和旁人说笑。

　　过了一会，郁凌寒缓缓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开口：“你们玩，我走了。”

　　靳冶闻声，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跟在郁凌寒身后：“一起走吧。”

　　蔡宇一愣，手里的烤串停在半空，连忙放下，一脸不解：“不是，老郁因为心情不好提前离席我能理解，冶哥你也要走？你也心情不好？”

　　靳冶回头，眉梢轻轻一挑，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回家。”

　　“之前怎么没见你那么爱回家！”蔡宇叉着腰，继续调侃。

　　靳冶也不恼，眼底笑意反而更深，耐心地回应他的打趣：“人嘛！都是会想家的。”

　　轻飘飘一句话，听得蔡宇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嘟囔一句：“没劲。”

　　齐玟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靳冶背影上，轻声试探着问：“是简姨最近管的严吗？”
　　岳峰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这一刻却难得看透了几分，直言开口：“简姨那么温柔怎么可能管的严，我看他就是想隔壁邻居。”

　　这句话一出，靳冶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份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齐玟脸上原本维持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嘴角缓缓放平，安静地陷入沉默，指尖无意识捏紧了饮料罐，罐身冰凉。

　　蔡宇察觉到气氛悄然变化，连忙开口打圆场，挥手道：“别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

　　棚下的喧闹依旧持续，只是少了两个人，也藏起了一份无人戳破的心事。

　　夜色渐深，街道上行人渐渐变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在柏油路面上缓缓移动。

　　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郁凌寒目视前方，望着远处连片的万家灯火，平静开口：“你真要好好学习了？”

　　靳冶唇角上扬，眼底藏着柔软的光，语气轻松：“有“老师”教，肯定不能辜负。”

　　郁凌寒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浅笑，缓缓开口：“说实话，你比我勇敢。”

　　靳冶闻言，抬起手，轻轻搭上郁凌寒的肩膀，脚步不停，侃侃而谈：“老郁，人啊不能太别扭，你要是太别扭，很容易把人越推越远。”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心湖，郁凌寒沉默了许久。

　　漫长的安静过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克制：“等高考完吧。”

　　少年的心事，藏在漫长的备考岁月里，暂时被压在试卷与倒计时之下，只能静静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并肩往前走，路灯的光交替落在身上，一段心事坦荡，一段隐忍克制。

　　靳冶收回搭在郁凌寒肩上的手，目光望向不远处居民区的方向，眼底不自觉浮起一点温柔。

　　他心里清楚，这份想要认真读书的念头，并不是凭空而来。

　　是徐宁昭认真讲题的模样，是她沉静笃定的眼神，一点点推着他，想要试着往前走，不再浑浑噩噩混日子。

　　郁凌寒余光瞥见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没有再多言语。

　　他明白靳冶的改变，也清楚自己心底那份迟迟不愿宣之于口的情绪。

　　两人一路走着，偶尔有路过的电动车从身侧缓缓驶过，车灯一闪而过。

　　街边的商铺陆续关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明亮的招牌。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郁凌寒抬手指了指左侧的小路。

　　靳冶颔首：“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靳冶独自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傍晚徐宁昭的模样。

　　她戳醒趴在桌上熟睡的自己，认真担心沈芹凡，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往医务室，还有听到齐玟心意时，那一瞬愣住的模样。

　　他低头轻笑，脚步不自觉轻快几分。

　　而另一边，郁凌寒独自走在安静的小道上，脑海里浮现沈芹凡下午摔倒在球场，掌心擦伤泛红的样子，还有她小声说着，只是想让他多注意自己的模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烧烤小摊这边，蔡宇和岳峰还在努力调动气氛，可齐玟已经没了刚才的兴致。

　　她安静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饮料，目光望向路口，那里早已看不到靳冶的身影。

　　她很早就清楚，靳冶看向别人的时候，眼底会有不一样的光。

　　从前她不愿意承认，直到今天亲眼看见，看见靳冶提起邻居少女时不反驳的模样，心里那点侥幸，终于慢慢落了地。

　　“齐姐，再来一串烤面筋吗？”蔡宇递过来烤串。

　　齐玟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轻轻摇头：“不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得去找沈芹凡道歉。”

　　岳峰点点头：“也好，早点把话说开，免得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

　　齐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和两人道别。

　　独自走在夜色里，晚风微凉，她慢慢往前走，心里清楚，这场一时兴起的恶作剧，不仅没能如愿，反倒让她看清了早就摆在眼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