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当局者迷 旁观者清 ...
-
医务室里光线温软，纯白色的墙面干净整洁，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清香，温和又安神。
宋冉慈戴着细框眼镜，指尖拿着无菌棉签，细致轻柔地给沈芹凡处理完掌心的擦伤，又仔细给她手臂上的淤青做了冷敷上药，动作温柔专业，没有半分粗鲁。
收拾好医药用品后，她直起身，语气温和地叮嘱道：“伤口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这几天记得不要碰水，避免发炎，淤青每天记得热敷，恢复得快一些。”
沈芹凡乖乖坐在白色病床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得整洁干净的手掌，乖巧地点点头，眉眼弯弯：“谢谢老师。”
宋冉慈笑着颔首，转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手整理桌上的病历本。
一直安静靠在桌边、身姿挺拔的郁凌寒微微直起身，语气熟稔又温和：“谢了，冉慈姐。”
宋冉慈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打趣：“可真稀奇，从没见你对哪个女同学这么上心，今天倒是破例了。”
郁凌寒视线淡淡扫过对面坐着的沈芹凡，少女正低头盯着自己的伤口，眼神软软的，带着一点后怕的乖巧。
他眸色微动，没有接话，只是轻声开口：“不打扰你工作，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着沈芹凡的方向走去。
沈芹凡听见脚步声靠近，立刻抬起头，眼底瞬间盛满藏不住的细碎欢喜，眸光亮晶晶的，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小声试探：“郁学霸，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吗？”
郁凌寒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默默俯身，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克制又绅士，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带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医务室。
午后的晚风微凉，吹拂着校园的林荫小道，树影摇晃斑驳。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路上，周遭没有喧闹的人群，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一路沉默蔓延，最后还是郁凌寒率先开口，音色清冷凛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沉郁：“沈芹凡，你很闲？”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指下午篮球场的闹剧。
沈芹凡心里清楚，他是在介意那场荒唐的比拼。
她敛去眼底的笑意，收敛了所有雀跃，乖乖垂着眸，语气认真又坦诚：“我要是不答应，可能一辈子都和你说不上话。”
这句话软糯直白，藏着少女小心翼翼、卑微又执拗的喜欢。
郁凌寒脚步一顿，侧眸看向她，眉眼间染上明显的无奈与薄怒，语气不自觉加重，带着憋着的闷气：“你是傻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脑子不会用，还是你天生就很会遵守这种无聊的规则？”
一向冷静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郁凌寒，此刻难得动了气。
他素来淡漠淡然，极少对任何人展露情绪波动，更别说直白地责备旁人。
沈芹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脾气。
按理说被人严肃训斥，本该窘迫委屈，可她望着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在意与愠怒，心底竟然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
破天荒的，被喜欢的人责骂，她不仅不难过，甚至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偷偷笑了出来。
细碎的笑意落在眼底，藏都藏不住。
“有那么好笑吗？”
郁凌寒瞥见她嘴角的笑意，心头的闷气更盛，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又冷了几分。
沈芹凡立刻收敛笑意，连忙抿紧嘴唇，乖乖摇摇头，抬着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小声问道：“你在生气？”
郁凌寒沉默不语，薄唇紧抿，默认了所有情绪。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发梢，沈芹凡看着他冷冽的侧脸，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委屈与小心翼翼的呢喃：“我只是想让你多注意到我，今天这样的局面，确实没在我意料之内。”
少年依旧沉默，没有再开口训斥，也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是扶着她的力道温和了些许，默默陪着她往前走。
与此同时，医务室门口。
徐宁昭跟着靳冶快步赶过来，脚步匆匆，略显急促。
医务室里，宋冉慈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眸望过来，见两个学生站在门口，习惯性开口询问，语气温柔动听：“哪受伤了？”
宋冉慈生得极美，眉眼温柔温婉，气质清雅，说话轻声细语，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安心。
徐宁昭连忙摆了摆手，气息微喘，急忙解释：“不是的老师，我们没有受伤，刚刚来医务室的那个女生呢？”
宋冉慈闻言松了口气，眉眼柔和地回道：“他们刚走没多久。”
“谢了，冉慈姐。”
一旁的靳冶随意抬眸，熟稔地朝她打了声招呼，语气慵懒自然。
“客气。”宋冉慈笑着应声。
靳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徐宁昭。
少女站在原地，微微怔着，眼神放空，看起来茫然无措，还在惦记着沈芹凡的伤势，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靳冶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失笑，嗓音散漫温柔：“走吧。”
“…去哪？”徐宁昭猛地回神，懵懂抬眸看他。
靳冶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嗔怪与笑意，语气慢悠悠的：“小同桌，早上把人叫醒、陪着你奔波了一路，难道饭也不打算让人吃了？”
一句话点醒混沌的徐宁昭。
她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此刻早已到了饭点，两人一路操心赶来，完全忘了吃饭的事。
她瞬间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小声致歉：“抱歉，我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迟。”
靳冶淡淡开口，顺势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前走去。
林荫道另一端，沈芹凡被郁凌寒扶着，慢慢往前走。
耐不住一路沉默，沈芹凡抿了抿唇，抬眸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年，轻声问道：“郁学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食堂。”郁凌寒双手插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
沈芹凡眼睛瞬间一亮，立刻扬起笑脸，语气雀跃又讨好，像刻意拍马屁一般：“呀，正好我有点饿了！太巧啦！”
郁凌寒微微皱眉，侧眸看她：“正常说话。”
被拆穿小心思，沈芹凡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本来就很正常说话啊……”
话音刚落，她抬头一看，郁凌寒已经自顾自走出好几米远。
她不敢耽搁，立刻踮着小步小跑追上，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语气：“郁凌寒，人家还是伤员呢，你走慢点嘛。”
她本以为性子冷淡的郁凌寒不会理会自己的小抱怨，没想到下一秒，少年前行的脚步果然慢慢放缓，刻意迁就着她的速度。
细微的温柔，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沈芹凡心头发烫。
很快两人抵达食堂。
傍晚的食堂灯火明亮，窗明几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郁凌寒让沈芹凡找空位乖乖坐着等候，自己转身走向打菜窗口。
不过片刻，他便端着满满一盘丰盛精致的饭菜走了回来，荤素搭配，热气氤氲。
沈芹凡抬眸看见满满一桌饭菜，眼里瞬间亮起细碎星光，忍不住惊叹出声，连连夸赞：“哇，郁学霸也太贴心啦！这么丰盛！”
“快吃。”
郁凌寒将餐盘推到她面前，自己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安静看着她。
就在这时，靳冶带着徐宁昭也走进了食堂大厅。
看着食堂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徐宁昭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么多人啊！”
靳冶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开口：“现在正是饭点，人多正常。”
徐宁昭微微顿了顿，心底默默无奈。
他显然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她感慨的从不是饭点人多，而是今天操场风波闹得全校大半人皆知，此刻食堂里无数若有似无、悄悄打探过来的目光。
周遭路过、落座的学生，目光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还有不远处郁凌寒两人身上，带着满满的八卦与好奇。
靳冶对此全然不在意，神色坦荡慵懒，对周遭所有窥探的视线视若无睹。
这时，不远处的沈芹凡率先看见了他们，立刻扬起笑脸，抬手热情朝他们挥手：“昭昭！”
徐宁昭闻声抬头，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好友安然无恙，心头一松，立刻快步朝着那边走去，靳冶不紧不慢地紧跟在她身后。
“小凡，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徐宁昭刚坐下，便立刻关切询问。
沈芹凡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阴霾，轻松回道：“没事啦！老师都处理好了，一点都不疼！”
说完，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一旁坐姿散漫的靳冶，凑近徐宁昭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八卦：“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徐宁昭瞬间慌张，立刻伸手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脸颊微热，急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什么呢，那你说说，我想的是什么样？”沈芹凡眼底满是促狭，故意逗她。
徐宁昭被怼得说不出话，抿着唇不再应声，可耳廓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羞涩藏都藏不住。
餐桌对面，靳冶坦然落座在郁凌寒身旁，语气随意开口：“岳峰说晚上老地方聚，齐玟也会去。”
“嗯。”郁凌寒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靳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侧眸打趣：“没想到，齐玟居然喜欢你。”
郁凌寒抬眸，眼底依旧清冷平静，语气淡漠：“我想，只有你信。”
靳冶闻言眉峰一挑，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什么意思？”
郁凌寒淡淡看着他，目光通透清亮，一语道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暮色渐沉，傍晚放学的铃声缓缓落尽。
校门口的香樟树叶被晚风卷着，哗啦哗啦簌簌坠落，铺了一地细碎的落叶。
从中午球场风波、医务室处理伤口，再到傍晚食堂同行，沈芹凡一整天的心情都格外明媚松弛，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欢喜。
走在身旁的徐宁昭被她满满的好心情感染，也跟着扬起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
沈芹凡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雀跃又真挚，满心欢喜地分享着自己的心情：“今天郁凌寒不仅亲自带我去医务室，还请我吃了顿饭耶！我宣布，今天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天！！！”
看着好友单纯热烈的欢喜，徐宁昭沉吟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道出了心底的顾虑：“可是齐玟也喜欢郁凌寒，你们今天的比赛，也是因为他而起的。”
话音落下，沈芹凡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又坦然：“昭昭，看来你还是没了解透彻。”
徐宁昭满脸疑惑：“？”
“齐玟对郁凌寒根本就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沈芹凡慢悠悠解释道，“她和郁凌寒从小关系就好，是老友的亲近而已，根本不是喜欢。
圈子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齐玟心里喜欢的人根本不是他，今天这场比试，说白了就是她故意搞的一场恶作剧罢了。”
“恶作剧？”徐宁昭越发不解，眉头微蹙，“这已经很恶劣了，你今天明明都受伤啦！”
“我知道，”沈芹凡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格外清醒，“其实我今天答应比赛，也不是一时冲动。
我就是想借着这件事，让郁凌寒更加确定我的决心，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不是随便玩玩，是很认真、很坚定的。”
她转头看向徐宁昭，轻轻挽住她的手腕，笑着安抚：“你放心啦，我心里有数。”
徐宁昭看着她澄澈认真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诚恳开口：“小凡，可能接下来的话有点泼冷水，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哎呀，跟我还绕弯子，直接说就好。”沈芹凡晃了晃两人相扣的手腕，一脸无所谓。
徐宁昭抿了抿唇，语气认真又恳切：“我们现在还是高中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你如果现在贸然去找郁凌寒表白，就属于早恋，对你们两个人的学习和心态都不好。
况且一旦被老师或者学校领导知道，后果会不堪设想。”
她字字诚恳，皆是真心为好友着想。
谁知话音刚落，沈芹凡直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坦荡：“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现在表白了？这些道理我都懂！”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教学楼，眼底带着少年人清晰的规划与坚定：“我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我现在只想好好努力学习，拼尽全力和郁凌寒考上同一所大学。
等到了大学，我们都变得更优秀、更成熟，再慢慢培养感情，一切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听完这番话，徐宁昭心头的顾虑彻底消散。
她悄悄松了口气，真心为她感到欣慰。
可还没等这份安心持续多久，沈芹凡忽然凑近她，眼底满是神秘的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八卦：“不过，你就不好奇，齐玟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吗？！”
刚落下的心瞬间又被提起，徐宁昭无奈挑眉，轻声反问：“我应该好奇吗？”
“这可是和你息息相关！”沈芹凡眨了眨眼，故意卖起关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徐宁昭被她吊足胃口，索性笑着开玩笑：“总不可能是喜欢我吧。”
沈芹凡先是猛地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摇着头道：“昭昭，我发现你是真的很会开玩笑。”
“是吗？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咯。”徐宁昭不以为然，淡淡笑着。
沈芹凡也不再继续卖关子，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揭晓答案：“齐玟喜欢的人，是和你超级有缘分的同桌——靳冶！”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徐宁昭脚步骤然一顿。
晚风拂过发梢，心底骤然一颤，一片寂静。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轻声询问：“……你怎么知道？”
“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啊！”沈芹凡说得一脸笃定，越说越来劲，“老话讲得最好，旁观者清！我们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心绪纷乱翻涌，徐宁昭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小声追问：“那……靳冶知道吗？”
沈芹凡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模样，缓缓摇头，笑意了然：“当然不知道啦！还有一句老话，当局者迷。”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不知为何，紧绷在心口的那丝忐忑与慌乱，竟悄无声息地散去，徐宁昭轻轻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当局者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