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座之上：众生皆消遣》爱好冬眠

8、摄政监国者 魏熙悦

　　魏熙悦十四岁那年，她的父皇驾崩了。
　　走得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遗言。前一天的早朝上他还在和朝臣们讨论北方边境的防务，当天夜里就突发急症，太医们跪了一地束手无策。魏熙悦站在寝殿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宫人，看着母后在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宗室长辈们面色凝重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她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被钉在地上的人形标枪。
　　她的眼眶是干的。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肤，都是干的。她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掉一滴眼泪。不是因为不悲伤是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只有自己了。一个在所有人面前流泪的皇太孙，会被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敌人嗅到血腥味。她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皇爷爷在她七岁那年就走了。现在父皇也走了。
　　她没有立刻登基。登基大典需要筹备，宗庙祭祀需要择日，各国使节需要通知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原因是，她觉得在登上那张龙椅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些在父皇在位时不方便处理的事情。一些人。一些势力。一些隐患。她要在戴上冠冕之前，把朝堂打扫干净。
　　父皇驾崩后的第三天，她以皇太孙的身份摄政监国。暗冥殿的龙椅空着，她在龙椅下方半步的位置设了一张摄政席。她坐在这张椅子上，面对满朝文武，开始了她作为堕渊帝国实际统治者的第一天。
　　那天早朝，朝堂上的气氛极为微妙。所有人都在暗暗打量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时都像是在给他们打分。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疾不徐，甚至在某个老臣结结巴巴地禀报边境事务时，还微微勾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那些原本以为“一个丫头片子扛不住”的人，在散朝之后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判断。她用一场早朝的时间，让所有人明白了三件事：她是皇爷爷的孙女，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她不是她母后她不蠢，不好骗，不好被挑唆；从今天开始，堕渊国姓魏，但不是先帝的魏，而是她的魏。
　　散朝之后，她在空无一人的暗冥殿里站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那张空着的龙椅那是皇爷爷的龙椅，是父皇的龙椅，是堕渊国历代先帝的龙椅。她会坐上去的。但不是现在。
　　在殿门口，她看到了魏君珩。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不知道等了多久。
　　“殿下，夜深了，外面冷。”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瞳在夜色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感动，也没有厌恶，就像在看一件殿门口摆放了多年的摆设。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裹紧了自己的外袍。他没有跟上来。
　　接下来的两年里，一切如常。他照样给她泡茶、批折子、在朝堂上做她最安静的支持者。她照样喝他的茶、扔给他折子、在早朝后随口说一句“皇兄辛苦了”语气不咸不淡，和任何一个储君对能臣的客套话没有区别。他每次听到都会低头应一声“这是臣的本分”，然后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把那句客套话反复回味很久。她每次说完都会在心里冷笑一声：装得真像。然后端起下一杯茶，继续盘算着如何在他露出破绽之前，先一步握住他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