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座之上：众生皆消遣》爱好冬眠

5、母后的美貌与愚昧的代价 魏熙悦

　　魏熙悦的母后，是一个美到极致的女人。
　　那种美，是连见惯了美人的父皇都无法抗拒的。她出身七国最古老的世家之一，血统高贵，容貌绝世。当她在宫中行走时，连那些见惯了后宫佳丽的太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当她在宴会上出现时，外邦使节的酒杯会停在半空中。当她对某个人笑一下时，那个人会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心神恍惚。
　　但她的智慧、格局和心胸，与她的美貌成反比。
　　她是一个空有绝世容颜的花瓶，一个永远拎不清轻重的皇后，一个嘴巴比筛子还不严实的女人。告诉皇后任何事情，不出两个时辰，全国就知道了。这不是夸张，这是整个堕渊皇宫所有宫女、太监、侍卫、女官们的共识。起初大家还以为是自己人中有内鬼，查了好几轮之后才发现没有内鬼，是皇后本人。她会在御花园里和宫女聊天时随口把陛下昨晚跟她说的机密说出去，她会在接见外命妇时把朝堂上刚发生的大事当作家常八卦分享，她甚至有一次在宴会上当着咒厄国使节的面说漏了堕渊国边境兵力部署的调整计划。
　　从那以后，她父皇再也不跟她说任何重要的事。但她是皇后。她依然有很多机会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信息，依然有很多渠道能听到不该听到的话。
　　而她最大的问题，不仅仅是管不住嘴。她太容易被人挑唆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只要把话说得足够好听、足够贴心、足够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为女儿争取利益，她就会照单全收，然后做出那些连朝臣都看不下去的蠢事。
　　有一次，一个不安分的妃嫔在她耳边吹风，说魏君珩一个庶子凭什么享受和嫡女一样的修炼资源，这不是在变相削弱皇太孙的权威吗？皇后听完觉得太有道理了这简直是在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啊。于是她当众向父皇提出要削减魏君珩的修炼资源。这件事闹得很大，因为那个妃嫔早就把消息透露给了几位宗室长辈，让他们在早朝上当众附议皇后的提议，试图把这件事变成一场针对魏熙悦的攻讦。那些宗室长辈的说辞冠冕堂皇皇太孙若是连一个庶出皇兄的资源都要计较，未免显得心胸狭隘。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想看皇太孙出丑，想借皇后的蠢来削弱皇太孙的威信。
　　结果是年仅十一岁的魏熙悦自己站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孤不需要通过削减别人的资源来证明自己比谁强”，才把场面压了下去。
　　那一年，她十一岁。她已经习惯了替母后收拾残局。她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想：母后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呢？那些对她说“为你好”的人，有几个是真的为她好？那些在她耳边吹风的妃嫔，哪一个不是在等着看她出丑？那些替她出主意的宗室长辈，哪一个不是在借她的手来试探孤？但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那些附议的宗室长辈，淡淡地说：“诸位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退朝。”语气和平时完全一样。
　　还有一次，母后在某些人的挑唆下，私自动用了后宫的资源去扶持娘家在地方上的势力。这件事本来做得很隐蔽，但秘密在皇后手里从来活不过两个时辰。很快就被御史弹劾，闹得满城风雨。父皇气得摔了杯子，但最终还是不忍心处置她，只是禁足三月。三个月后母后出来，又开始抹眼泪抱怨不是抱怨自己做错了，而是抱怨有人想害她，抱怨父皇不站在她这边，抱怨这个世道对她不公。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那些挑唆她的人在她出事之后早已溜得不见踪影，她还在傻傻地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她的本意或许并不想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或许她只是想做个好母亲，想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多，想在这个让她不安的深宫里找到一点安全感。但她太愚昧。她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分不清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分不清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烂在肚子里都不能说的。
　　魏熙悦自己不喜欢魏君珩她看他不顺眼，怀疑他别有用心，时刻提防着他但那是出于政治判断，是出于对潜在竞争者的理性评估，是她作为皇太孙必须保持的警惕。她的不喜欢是有理有据的、冷冰冰的算计。但母后对魏君珩的排斥，纯粹是情绪化的、盲目的、被人挑唆出来的而且这种排斥每一次在朝堂上发作，都会变成别人攻击魏熙悦的武器。母后每一次当众给魏君珩难堪，都会有人把账算在魏熙悦头上“有其母必有其女”“皇后如此心胸，皇太孙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些想法，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她只是在每次母后闹出事情之后，平静地出面收拾，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在没人的地方把手中的茶杯捏碎一个。第二天，又换上一套新的，照常出现在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