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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爷爷无底线的偏爱   魏熙悦 ...

  •   魏熙悦从一出生,就被立为皇太孙。
      这不是她父皇的决定,而是她皇爷爷的决定。她的皇爷爷堕渊国第一百二十四位皇帝,一个在史书上被记载为“雄猜阴鸷、喜怒无常”的帝王,一个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铁血君主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变成了一个毫无原则的、宠孙女宠到全天下都看不下去的普通老人。
      她降生的那一天,皇爷爷亲自抱着她走进了宗庙。那年,她的父皇尚且年轻力壮,所有人都以为皇爷爷会等父皇再生几个皇子之后再做定夺。但皇爷爷没有等。他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象征皇太孙身份的玄色玺绶放在了她的襁褓之中。
      宗室震动。朝堂哗然。
      有几个辈分极高的宗室长辈联名上书,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皇太孙之位,历来立嫡立长。陛下若有皇子,自然当立皇子。如今太子妃所出虽为嫡女,但焉知日后不会有嫡子诞生?此时便立皇太孙,是否操之过急?
      皇爷爷看完奏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道折子摔在了地上。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被史官一字不改地记入了《堕渊帝纪》:“朕的孙女,血脉之纯,千年未见。你们跟朕讲祖制?朕就是祖制。”
      从此再无人敢置喙。
      但皇爷爷对她的偏爱,远不止于此。如果说立她为皇太孙还能用“血脉至纯、天降大任”来解释,那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纵容,就纯粹是一个老人对孙女毫无底线的宠溺了。这种宠溺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没有任何先例可循,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但皇爷爷不在乎。他这辈子已经听过太多道理,守过太多规矩,杀过太多人,征服过太多敌人。到了晚年,他只想做一件事:让他的孙女开心。
      魏熙悦三岁那年,看上了大殿里铺着的七尾狐皮毛毯子。那毯子是凤吟国进贡的稀世珍品,七尾狐皮在整个渊陆都找不出第二张,被历代先帝视为国宝,只有重大祭祀时才铺出来。皇爷爷见她喜欢,大手一挥,让人把那张价值连城的毯子从大殿上撤了下来,铺在了她的寝宫里。后来她嫌一张不够,皇爷爷便下令去凤吟国买了整整一车七尾狐皮,把她的寝殿从门口到床榻铺得满满当当。她在上面打滚、睡觉、玩泥巴,那张被历代先帝视若珍宝的毯子,在她脚下被踩得面目全非,皇爷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去买。”他说,“朕的孙女喜欢,把凤吟国的七尾狐全宰了都行。”
      魏熙悦四岁那年,在暗冥殿里玩耍时看到了皇爷爷放在龙案上的传国玉玺。那块玉玺是整个堕渊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是两千年前始祖亲手雕刻的,是所有诏书的终章,是调兵遣将的唯一凭证,是皇帝之所以为皇帝的信物。满朝文武每次见到那块玉玺都要跪拜行礼,连她的父皇都不敢轻易触碰,只有在皇爷爷允许的情况下才能代为加盖。
      魏熙悦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觉得那块石头圆圆的、亮亮的,看起来很好玩。她伸出两只小手把玉玺从龙案上抱了起来那玉玺比她的小脑袋还大,她抱得摇摇晃晃,差点摔一跤。
      旁边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直接瘫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小殿下!那是玉玺!万万不可”
      话没说完,皇爷爷的笑声就从殿门口传了进来。那笑声中气十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纵容。
      “让她玩。”
      皇爷爷大步走进殿里,看都没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太监,径直走到魏熙悦面前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朕的孙女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玉玺算什么?等她长大了,这东西就是她的。现在先拿着练练手,提前熟悉熟悉。来,悦儿,给皇爷爷扔一个看看。”
      魏熙悦咯咯笑着,双手举起那块传国玉玺,用尽全身力气往地上一摔。玉玺砸在七尾狐皮毯子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了角落里。历代先帝视若神明的传国玉玺,在魏熙悦手里,和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爷爷哈哈大笑,笑声在暗冥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他走过去把玉玺捡起来,塞回魏熙悦手里,说:“再扔。朕看你能扔多远。”
      那天下午,堕渊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当球扔了两个时辰。皇爷爷坐在龙椅上,一边看一边笑,偶尔还会点评两句“这次力道不够”“这次角度不错”“再来一次朕给你鼓掌”。
      消息传出去之后,她的父皇急匆匆赶到暗冥殿,看到满地打滚的女儿和满脸得意的皇爷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爷爷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警告:“你有意见?”
      “……儿臣不敢。”
      “不敢就好。你不敢的事情多了去了。朕的悦儿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你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将来朕不在了,你要是敢委屈她”
      皇爷爷没有把话说完。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让她父皇脊背发凉。
      “父皇放心,”她父皇躬身道,“儿臣记住了。”
      但皇爷爷最让魏熙悦怀念的,不是七尾狐皮毯子,不是扔玉玺,而是骑大马。
      那是她最开心的记忆,是她在往后漫长而孤独的储君生涯中反复拿出来回味的、为数不多的、真正温暖的记忆。皇爷爷趴在地上,让她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在暗冥殿里一圈一圈地爬。她骑在皇爷爷的背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嘴里喊着“驾!驾!”。皇爷爷就真的像一匹老马一样,驮着她在殿里慢慢地爬,从龙案前爬到殿门口,再从殿门口爬回来。满殿的宫人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传出去?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皇爷爷在孙女面前是一匹任劳任怨的老马,在其他人面前,可是能让永夜城的城墙挂满人头的铁血帝王。
      魏熙悦五岁那年,她的父皇也加入了这场“骑大马”的行列。
      但父皇的“骑大马”,和皇爷爷的“骑大马”,有着本质的区别。皇爷爷是她想骑就骑,随时随地,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父皇的“骑大马”,需要皇爷爷在场——准确地说,需要皇爷爷拿着“工具”在场。
      通常的场景是这样的:魏熙悦扯着父皇的衣角说要骑大马,父皇面露难色,还没来得及拒绝,皇爷爷就从旁边踱了过来。皇爷爷手里拿着一根大棒子,或者一把鸡毛掸子,或者随便什么顺手抄起来的家伙,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语气和蔼可亲,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的身体健康一样。
      “儿啊,”皇爷爷笑眯眯地问,“你当真不愿意让悦儿骑一下?”
      父皇看看皇爷爷手里的棒子,再看看皇爷爷脸上的笑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
      “嗯?”
      “儿臣非常愿意。”
      然后父皇就会蹲下来,让魏熙悦骑到自己肩上。他扛着她,在皇爷爷满意的注视下,在暗冥殿里走来走去。魏熙悦坐在父皇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居高临下地看着整个大殿,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世界之巅。父皇的肩很宽,很稳,她坐在上面从来不会觉得害怕。有时候她会弯下腰,把下巴搁在父皇的头顶上,然后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
      当然,在不被皇爷爷拿着棒子威胁的时候,骑在父皇肩上也完全没问题。她的父皇对她也是偏爱的,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他会抱着她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一边批一边念给她听,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那些复杂的朝政虽然她当时根本听不懂,但他还是会念。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第二天早朝时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龙椅上打瞌睡。他会在她每一次完成修炼考核后把她举得高高的,眼里满是骄傲。
      但他对她的偏爱有底线。他必须学会做一个合格的皇帝这是他对她的要求,也是他对她的底线。他宠她,爱她,纵容她,但从不忘记她的身份:她是皇太孙,是堕渊国未来的君主。她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有所有普通孩子该有的快乐但前提是,她必须完成皇太孙该完成的修炼,学会皇太孙该学会的东西,承担皇太孙该承担的责任。她的课业不能落下,修炼不能偷懒,考核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是他的底线。
      他会在她偷懒不练功的时候板起脸来训她,那神情和皇爷爷拿着棒子时判若两人。他会在她任性发脾气的时候冷下脸来罚她抄祖训,不管她怎么哭闹都不心软。他会在她考核没有达到预期的时候沉默很久,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难受。
      而皇爷爷没有底线。从来都没有。每次她被父皇训了,哭着跑去找皇爷爷,皇爷爷就会把她抱在腿上,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别哭别哭,朕去骂他。”然后皇爷爷真的会去骂父皇当着她的面,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让父皇下不来台,直到她被逗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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