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辞》山栖鹤

15、二殿下嘻嘻夜

　　　　 半夜里，谢惊尘迷迷糊糊地觉着身子往下坠，像是睡在悬崖边沿上，半边肩膀已经悬出了床榻。

　　他眼皮沉得掀不动，下意识地往床里侧缩了缩，却发现整个床面被占去了大半，身子底下还剩不到一掌宽的空处。

　　他眯着眼醒过来，低头一看，心口像被人拿温热的蜜水浇了一勺，甜得发胀。

　　慕容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那头滚了过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锁骨，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从他臂弯下面穿过去，松松地环着他的背。

　　那条腿也蜷着，膝盖正好顶在他小腿上，把他整个人牢牢地缠住了。

　　慕容辞的呼吸清浅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他脖颈上，睡得极沉，眉目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一点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让人安心的事。

　　谢惊尘僵在那儿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把人吵醒。

　　他低头看着慕容辞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正好落在慕容辞的眉骨和鼻梁上，把那副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眼衬得柔和又无辜。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唇色偏淡，微微张着一条细缝，呼出的气均匀而温热。

　　谢惊尘的心快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环在慕容辞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慕容辞握着他腰间的那只手背上，掌心贴着那人的手背，指腹极轻地蹭了蹭他微凉的指节。

　　他就这么被挤在床边，半边身子还悬着，腰下的床沿硌得生疼，可半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盯着慕容辞的脸看了好一阵子，从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唇上的纹路，像是在心里拿笔画一张怎么也画不够的像，看了又看，直到困意重新漫上来，才枕着他的呼吸又沉沉阖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谢惊尘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怀里空荡荡的，昨晚贴着他睡的人已经挪到了床的另一头去了。

　　慕容辞背对着他，把被子裹了大半过去，只留了一角搭在他腿上，一个人缩在床沿边上，离他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

　　谢惊尘揉了揉眼，看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他贴上去从后面环住慕容辞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后颈，声音带着刚醒时沙沙的鼻音，说：“阿辞，昨晚你抱着我睡了一夜你知不知道。”

　　慕容辞早就醒了，拍开他搭在腰间的手，语气淡淡的：“旁边睡条狗我都抱着。”

　　谢惊尘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闷闷地笑着，说：“反正以后我们成亲了，由不得你挑是抱狗还是抱我了。”

　　慕容辞翻身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说：“赶紧起来！”

　　谢惊尘被他晾在那儿，也不恼，慢吞吞地坐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站在床边弯着腰抖开被子，一下一下地把皱了的褥面铺平，把枕边的折痕抚好。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慕容辞低垂的眉睫上。

　　谢惊尘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慕容辞铺完了床回身瞪了他一眼，他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下来，趿着鞋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一下睡皱了的衣领。

　　“阿辞。”他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温的，“你昨晚抱得我好紧，我差点被挤到床下去，可我好高兴。”

　　慕容辞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偏过头去没看他，可耳根那一片浅淡的绯色又浮了上来。

　　他绕过谢惊尘往门口走，丢下一句：“洗漱去，别磨蹭了。”

　　谢惊尘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快步走出门的背影，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怎么收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