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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凝光逆鳞佩 ...

  •      过了几日,二殿下的生辰如期而至。

      府里一早便挂了几盏新灯笼,厨房也比往日热闹了些,可慕容辞一整天都没有见到谢惊尘的人影。

      他上午去了两回后花园,午后又在回廊下坐了一阵子,廊前廊后都没见着那个平日里总爱往他跟前凑的人。

      问了路过的侍女,侍女说二殿下今日窝在书房里,说谁都不见。

      慕容辞琢磨了一下,觉着这人大约还在赌那口气。

      挨到了晚上,天彻底黑透了,慕容辞才出了自己的院子,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往谢惊尘的书房去。

      他敲了敲门,里头静了一息,才传来谢惊尘的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问“谁啊”。

      慕容辞说:“是我。”

      里头又是两息沉默,然后门开了。

      谢惊尘站在门里,抱臂靠在门框上,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要冷,不能太冷,要端着,又不能端得太明显。

      他扫了慕容辞一眼,语气里夹着几分刻意拿出来的不咸不淡:“找我干嘛,道歉啊?好啊,不过我接不接受可另说……”

      话没说完,慕容辞把手里的木匣往前一递,说:“生辰快乐。”

      谢惊尘的嘴还张着,后面半截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慕容辞手里的木匣,又抬头看了看慕容辞的脸,眨了两下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接话还是先接东西。

      慕容辞把木匣又往前递了递,说:“拿着啊,愣着做什么?”

      谢惊尘这才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物件。

      他低头打量着那只匣子,紫檀木的,表面打磨得光滑,边角处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便知是用心挑了的东西。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慕容辞说:“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惊尘便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墨色的丝绒,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坠子。银青色的鳞片呈梭形,泛着温润的冷光,鳞脊上隐约有淡金色的细纹顺着纹路流转,像埋在银青色底下的暗河。

      鳞片的边缘嵌了一圈通透的深海寒玉,打磨得圆润服帖,玉面上刻着细密的龙纹,一笔一划都看得出来下了功夫。配着一条鲛绡挂绳,在烛火底下漾着一层柔柔的光晕。

      谢惊尘伸手拿起来,坠子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微凉的温度。

      他将它举到灯下转了转,鳞片深处的光便跟着流动起来,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缓慢呼吸。

      他盯着那枚坠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望向慕容辞,眼底的光亮得有些压不住:“这是……你拿我的鳞片做的吗?”

      慕容辞说:“不是。”

      谢惊尘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截,他垂下眼,把坠子轻轻攥进掌心里,嘴角勉强扯了一下,说:“哦……没关系,不是你做的也没关系……”

      “是我和皇嫂一起做的。”

      谢惊尘抬起头来,这次比方才慢了半拍,像是先听到了耳朵里,又过了一息才传到心里。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压都压不住,先是弯了一点点,然后整张脸都亮开了,连眼尾都跟着笑弯了:“真的?”

      慕容辞被他那副表情晃了一下眼,别开目光,说:“骗你做什么。”

      谢惊尘立刻把坠子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贴着胸口放好,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回去似的。

      他拉着慕容辞的手腕便往外走,说:“走走走,皇兄和皇嫂说今晚给我准备了烟花,你陪我一起去看。”

      慕容辞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走,说:“你好歹让我把门带上。”

      两人一路上了王府最高的那座楼阁,三层飞檐,四面开着窗,站在上头能望见大半个魔都的灯火。

      谢惊尘拉着他在窗边坐下,夜风灌进来带着些初秋的凉意,把两个人的袖口吹得轻轻翻动。

      不多时,第一朵烟花便在夜空中炸开了。

      金红色的光焰四散开来,像一树骤然盛放的秋菊,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紧接着又是第二朵、第三朵,银白的、碧蓝的、紫檀色的,一朵压着一朵在天幕上绽放,流光溢彩地铺了满天。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谢惊尘一开始还正襟危坐地看着天,余光却一点一点往旁边飘。

      他偷偷瞄了一眼慕容辞的侧脸,看见烟花的光落在那人的眉眼和鼻梁上,把那张清隽的脸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手慢慢往旁边挪,先是用小指极轻地碰了一下慕容辞的手背,见对方没有缩回去,又试探着勾了勾他的小指。

      慕容辞正望着天上的烟花,手指被碰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谢惊尘一眼,谢惊尘立刻把目光移回天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耳根已经红透了。

      慕容辞没有抽回手。

      谢惊尘便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慕容辞的手。

      慕容辞的手是凉的,比他小一些,骨节纤长,被他包在掌心里刚刚好。

      他不敢握得太紧,怕把人吓跑了,可又舍不得松,就这么虚虚地握着,心跳鼓得像要撞破胸腔。

      慕容辞垂下眼看了看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没有挣开,只是重新抬起眼望向窗外漫天的烟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当晚谢惊尘直接冲进了谢寻烛和柳依絮的寝殿。

      门也没敲,帘子一掀就钻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床边,也不管床上两个人正靠着床头说话,一个翻身就躺到了床尾,滚了两圈,把锦被揉得一团乱。

      “他送我礼物了!!!是他亲手做的!”谢惊尘仰面朝天,双手捧着胸口那枚坠子举起来对着烛火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雀跃,“嘿嘿,也谢谢皇嫂呀。对了对了,我还牵到他的手了!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好可爱呀!”

      柳依絮靠在床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也不嫌他闹。

      谢寻烛坐在床边,一脸无奈地低头看着他在自己床上打滚,嘴角向下撇着,但眼底分明没有半分不耐烦。

      柳依絮伸手替谢惊尘把滚歪了的衣领整了整,说:“我就说吧,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他虽然没说什么,可他今日愿意亲手做这份礼物送给你,便是他用了心的。今夜他没有推开你的手,便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谢惊尘停下来不滚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皇嫂。”

      柳依絮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谢寻烛一眼。

      谢寻烛会意,起身一把将谢惊尘从床上捞起来往门口推,说:“该睡了,回你自己屋里去。”

      谢惊尘被推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皇兄你记得看我的坠子啊我明天戴给你看!”

      谢寻烛啪地合上了门。

      他走回床边,柳依絮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张脸来,眼睛半阖着。

      谢寻烛坐下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说:“原来那天你说你撞见惊尘在窗外看到你和慕容辞在一起笑,是在给他做礼物。”

      柳依絮眼都没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懒懒的睡意:“怎么,你也吃醋了?”

      谢寻烛顿了一下,板着脸说:“我才没那么幼稚。”

      他躺下来,伸臂将柳依絮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柳依絮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烛火被谢寻烛隔空弹灭了一盏,余下一盏昏昏地燃着,将两人拢在暖融融的暗光里。

      窗外的烟花已经歇了,夜色重新沉下来,远远的有打更的竹梆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笃笃两下,又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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