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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殿下又不高兴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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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片刻,两人便挽起袖子动起手来。
柳依絮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匣,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那片玄色龙鳞。
他将龙鳞托在掌心里递到慕容辞面前,说:“你先用灵纱把鳞片擦干净,要把上面的尘秽和戾气都洗去才行。”
慕容辞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腹触及鳞面的时候,那股微凉的触感又顺着指尖传了上来,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什么活物的心脉。
柳依絮从一旁的木匣里取出一叠银白色的灵纱,薄如蝉翼,透光看去能瞧见纱面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抽出一方递给慕容辞,说:“沾了清水轻轻擦拭便好,莫要太用力。”
慕容辞接过来,将灵纱浸了水,拧到半干,然后轻轻覆上龙鳞的表面,沿着纹路的走向一点一点擦拭过去。
龙鳞在他指尖下微微泛着幽光,玄色的底色里偶尔透出几丝极细的金线,像是埋在墨色里的暗河,随着擦拭的动作隐隐流动。
慕容辞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生怕一个不留神碰坏了什么。
柳依絮在一旁也没有闲着,从桌下搬出一只更大的木箱,里头满满当当堆着几块乳白色的玉石,边角还带着开凿的痕迹。
他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握在手里掂了掂,说:“这是深海寒玉,质地硬但烘软了便能打磨,用来做托鳞的玉圈最合适。”他把玉料搁在桌上,双掌合拢覆上去,掌心里缓缓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慕容辞擦完了鳞片,偏过头去看他,只见柳依絮闭着眼,掌心那团光芒不疾不徐地烘着玉料,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冰凉的玉石表面渐渐泛上一层暖意,纹理也松软了几分。
柳依絮睁开眼,拿过一把细薄的小刻刀,一刀一刀地开始打磨玉圈,刀尖过处,玉屑簌簌地落下来,在桌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银白色的粉末。
慕容辞擦好了鳞片,将灵纱叠好放在一旁,凑过来看他。
柳依絮握着刻刀的动作极稳,指尖有力却不紧绷,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一边刻一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说:“今日傍晚我跟阿尘聊了一会儿,他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慕容辞的目光落在柳依絮的刀尖上,看着那条玉圈逐渐显露出圆润的轮廓。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谢惊尘待他好,好得有些过了头了。
可他心里还装着别的东西,装了十六年,不是说清就能清的。
那些沉在心底的东西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平日里不动它便不觉得疼,可旁人一提起来,那根刺便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垂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说:“您今日开导他,倒是费心了。”
柳依絮听出来他不想多谈,也不勉强,只是笑了一下,手上的刀没有停,换了个话题,说:“你瞧这玉圈的弧度如何?再薄一些怕是不够牢,厚了又显笨拙。”
慕容辞松了口气,凑近了去看,说:“眼下这个厚度便很好,再薄确实不妥。”
两个人便又低头专注地对付那块玉料,一个刻,一个看,偶尔递个工具或搭把手,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刻刀刮过玉面的细碎声响。
又过了好一会儿,柳依絮停下手,拿起那只已经初具雏形的玉圈对着烛火照了照,点了点头,说再过两日便能收尾了。
屋外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光影摇曳的刹那,柳依絮余光瞥见窗外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廊柱遮住了,只留下一截衣角,月色底下是鸦青色的。
他认出那是谁,没有出声,只是借着转头的动作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手里的玉圈轻轻搁回桌上,说:“你瞧,阿尘方才来了。”
慕容辞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玉屑,闻言抬了一下头,往窗外望去。
可他抬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廊柱后面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的暗影里,快得像一个错觉。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廊子看了一会儿,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出明明灭灭的轮廓,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有什么好追的,他不是走了么,说不定也不是来找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随口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柳依絮借着灯火看他的眉眼,分明瞧见那双垂下去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暗,像一盏被风扑了一下烛芯的灯,晃了晃,没灭,却矮了几分。
柳依絮笑了一下,没有戳破,只是重新拿起玉圈对着烛火细细端详,说:“指不定呢。”
另一边,谢惊尘几步闯进了谢寻烛的书房,推门的时候力道大得门板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寻烛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自家弟弟气呼呼地走进来,二话不说往书房侧边那张软榻上一倒,整个人翻了个面把脸埋进靠枕里,两条腿还在榻沿上蹬了两下,像条被捞出水面的鱼。
谢寻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也不急着开口,等了片刻才问:“又怎么了?”
谢惊尘闷在靠枕里嘟囔了半天,声音含含糊糊的,谢寻烛只听清了几个字,什么“在意不在意”、“做得不够好”、“喜欢一点点”。
他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拼了拼,大致猜出了来龙去脉,便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等他闹够了。
谢惊尘闹了一阵,终于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盯着房梁上的雕花,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知不知道,我方才去找他了,我在窗外看了他一眼。他在笑,对着皇嫂笑得那么高兴,可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没那样笑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说他心里真的就没有我这个人,一点都没有……?”
谢寻烛听他说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做得够不够好,不是由他现在笑不笑来定的。”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弟弟那张憋屈的脸上,语气比平时软了些许:“感情这种事,不是拿了好东西捧到人跟前就一定要人家立刻收下的。你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谢惊尘把脸别过去,没说话,可耳朵尖还竖着。
谢寻烛又补了一句:“你若真想要他喜欢你,就先把这份急躁收一收。“”他顿了顿,“依我看,他心里未必没有你,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谢惊尘从榻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些,又不太敢信。
“真的?”
谢寻烛没答他,重新拿起笔来批公文,说:“你若闲得慌便去把那几本兵书看了,别在我这儿打滚。”
谢惊尘撇了撇嘴,倒也没再闹,就那么靠坐在榻上,手指绕着腰间的玉佩穗子一圈一圈地缠。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柳依絮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榻上蔫头耷脑的谢惊尘,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谢寻烛,说:“该歇息了。”
谢寻烛便搁了笔起身。
柳依絮走到门口的时候和谢惊尘对了一眼,谢惊尘方才还憋了一肚子话想说的样子,被那一眼扫过忽然就噤了声,张着嘴没发出声音来。
柳依絮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提他方才去过慕容辞院子的事,只说了句“阿尘也快回去睡吧”,便转身跟着谢寻烛往外走。
谢惊尘坐在榻上,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并肩出了书房的门。
谢寻烛走在外侧,步子沉稳,柳依絮靠内,走得不紧不慢的。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没有牵手,也没有挨着,可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默契让旁人看了便觉得插不进脚去。
谢惊尘正看得出神,柳依絮忽然在廊下微微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点轻轻的、暖融融的东西,像是说“没事的,慢慢来”。
谢惊尘怔了怔,胸口那股堵了整晚的气忽然就松开了大半。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