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啥？偷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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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容辞便起了，坐在窗前想了一盏茶的功夫，觉得萧沉客那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那人满嘴跑马，三句话不离拿他打趣，再问下去怕是连更不着调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思来想去，还是要去找柳依絮。
他打听了主君院里的动静，得知柳依絮这几日身子已大好了，白日里还能出来走动走动，便挑了午后的时辰过去。
到了院门口，守门的侍女认得他，没拦，只说主君在花圃那边。
慕容辞绕到后头，果然见柳依絮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兰花松土。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本就出挑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气色比上回见时好了许多，唇上也有了血色。
慕容辞站在几步外唤了一声“皇嫂”。
柳依絮抬起头来，见是他，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盈盈地说：“来得正好，帮我把那壶水递过来。”
慕容辞连忙从旁边石台上拿了水壶递过去，柳依絮接过来给兰花浇了些水，又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站起身来。
两人坐在花圃旁边的石凳上，柳依絮侧过头看他，说：“你来找我，应当是有事吧？”
慕容辞点了头，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柳依絮听完也不急着回答，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石桌的台面，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阿尘那孩子，从小在王府里长大的，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能叫他看得上眼的东西确实不多。”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偏过头来看着慕容辞，“你来找我之前，应当先去问过萧将军了吧？”
慕容辞一愣，说：“您怎么知道的？”
柳依絮弯了弯眼睛，说：“很好猜呀。你性子谨慎，做事之前肯定要先试着寻一条最方便的路。萧沉客是阿尘的发小，又是武将，说话做事不绕弯子，你头一个想到的必然是他。他那边没给你出什么好主意，你才会转而来寻我。”
他说完之后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萧将军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把你气着了？”
慕容辞呆呆地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心里那点盘算被人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人掀开了盖子看了个底朝天，可柳依絮说话的语气温温软软的，不带半分叫人难堪的意思。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柳依絮忽然朝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慕容辞想也没想便点了头，说：“皇嫂您尽管吩咐。”
柳依絮那张脸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让人生不出半点拒绝的心思。
更何况人家刚刚替他想主意，他若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也太说不过去了。
柳依絮便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慕容辞听完了，先是怔了怔，随即耳根慢慢泛上一层红，迟疑着问：“这样……妥当么？”
柳依絮直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说：“妥当得很。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便是，旁的我来安排。”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一片橘红。
谢惊尘一个人坐在府中那片人工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拈了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野花，白色的花瓣在指间翻来翻去。
他低着头，揪一瓣便念一句，声音闷闷的。
“他在意我。”揪一瓣。
“他不在意我。”又揪一瓣。
再揪一瓣。“他在意我。”
再揪。“他不在意我。”
最后一瓣落在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是“他在意我”。
可谢惊尘盯着那最后一片小小的白色花瓣看了好一会儿，非但没有露出半分开心的神色，反而更重地叹了口气，把秃了的花梗往水里一扔，说：“在意我怎么也不来找我。”
他正觉得无趣，拍了拍手站起来准备回去，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与此同时，在谢惊尘的院子外头，一名侍女端着水盆和抹布正打算进屋打扫，被慕容辞从廊柱后面叫住了。
侍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恭敬地行了个礼，说：“慕容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辞走上前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问：“你能否帮我进去找个东西？”
侍女说：“公子要寻什么只管进去便是，奴婢在外面候着就好。”
慕容辞有些意外：“你们二殿下不介意旁人随意进他的房间么？”
侍女笑了笑，说：“二殿下交代过的，旁人不行，但若是王爷、主君、萧将军，或是慕容公子，便没有禁制，公子尽管进去便是。”
慕容辞沉默了片刻，心里头涌上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点了点头，说：“好，我很快便出来。”
说完便推开门闪身进了屋。
湖边上，柳依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正和谢惊尘并肩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谢惊尘偏着头跟他说话，神情比方才好了些，只是眉间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痕。
柳依絮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时不时侧过头去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长兄般的温和。
谢惊尘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脚步，望着湖面上被晚风吹皱的倒影说：“皇嫂，双向奔赴真的好难。”他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好羡慕你和皇兄啊。”
柳依絮也停下来，与他并肩站着，望着同一片被染成橘红的水面，轻笑了一声说：“我们阿尘真是长大了，从前只晓得缠着人要糖吃，如今竟也会为这种事烦恼了。”
谢惊尘撇了撇嘴，没接话。
柳依絮便又说道：“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有些人开窍早，有些人开窍晚，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对的时候。你皇兄当年何尝不是个闷葫芦，我若是个没耐心的，怕是早就跑了。”他侧过头来看着谢惊尘，目光柔柔的，“你只要心是诚的，旁的事交给时间便好。”
谢惊尘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了一些，“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比方才稳了些。
两人绕着湖慢慢走了一圈，又说了一些闲话，柳依絮一面走一面捡些轻快的话题逗他。
等走到湖对岸的时候，谢惊尘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说：“我方才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越想越难受，可这会儿跟皇嫂说了会儿话，心里好受多了。”
柳依絮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他抬手替谢惊尘拂了一下肩头沾着的落叶，说：“我看你一个人闷闷地坐在这儿，想着应当是和阿辞闹了什么不愉快。如今你能松快些，我也放心了。”
谢惊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可眉眼间的郁色已经淡了大半。
另一边，慕容辞在谢惊尘的房间里翻了一会儿。
谢惊尘的屋子比他想象中要整洁不少，书架上的书码得齐齐整整，桌面上几卷文书叠在一处边角对得一丝不苟，和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倒有些对不上。
慕容辞没有多翻别处，径直走到房间最里头那只靠墙的紫檀木柜子前。
他伸手拉了一下柜门，锁着的。
他蹲下来细细看了看那把锁，手指沿着锁面摸了一圈，发现那把锁只是虚挂着的，并没有真正锁死。
他轻轻一拨，锁便开了。
柜门推开的一刹那，慕容辞的目光落在一个铺着绒布的木匣上。
他伸手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几片玄黑色的东西，巴掌大小，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纹路细密，像鱼鳞，却比鱼鳞厚重得多。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捧在手心里，触感微凉，沉甸甸的，边角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
玄色龙鳞。
魔族是妖族的一部分，都是龙。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沉沉的玄色鳞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热热的。
他将龙鳞仔仔细细用手帕包好，放进了怀里，然后合上柜门，又把那把锁原样挂回去，起身环顾了一圈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推门走了出来。
侍女还守在门外，垂手站着。
慕容辞朝她点了点头说：“多谢了。”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千万不要跟二殿下说我今日来过。”
侍女屈了屈膝，说：“好的公子。”
慕容辞这才快步离了院子，一路回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坐下来，才将手帕包好的龙鳞又取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指腹沿着那片光滑的鳞面轻轻摩挲，嘴角不知不觉弯了一下。
夜里柳依絮果然来了。
慕容辞听见敲门声便起身去开了，柳依絮提着裙摆跨进来，先将门合上了才转过头来问他：“如何，可找到了？”
慕容辞点了点头说：“找到了，多亏您帮我拖住了他，不然他那屋子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多待。”
柳依絮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手帕包着的东西上，说：“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把自己褪下来的龙鳞攒着，一片一片收在柜子里，谁也不让碰。我不过随口提过一句，说将来若有了心上人，倒是个好东西。”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如今倒真是用上了。”
慕容辞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龙鳞，又抬头看了看柳依絮，说：“皇嫂，您身子刚好，今日劳烦您在外头吹了那么久的风，我先送您回去吧。”
柳依絮摆了摆手，自己先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说：“回去做什么，我还没那么脆弱。再说了，如今时辰尚早，我一个人回院子里睡觉有什么意思。”
他抬眼看着慕容辞，说：“你若真想谢我，不如沏壶茶来，陪我坐坐。”
慕容辞想了想，这个点谢寻烛确实还没下朝，主君院里空荡荡的，柳依絮一个人回去也确实无趣。
他便点了点头，转身去取了茶具来，烧了水，沏了一壶桂花乌龙，给柳依絮倒了一杯。
柳依絮接过茶杯，暖着手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你给阿尘准备的这份心意，他会很欢喜的。”
慕容辞坐在对面，捧着茶杯没有喝，垂着眼看浮在面上的那朵干桂花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轻轻浅浅的，像是藏了什么很小很软的心事。
但没藏好，漏了一点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啥？偷东西？
